【第124章 寧交十個祁同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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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的會見室永遠是一種顏色。
灰白色的牆，灰白色的桌椅，灰白色的燈光，連空氣都是灰白色的。
侯亮平坐在鐵窗這一側，等了幾分鐘，門開了。
蔡成功被帶進來，穿著灰色的囚服，比以前更瘦了，臉上的肉幾乎塌完，隻剩一層皮繃在顴骨上。
他看到侯亮平，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在鐵窗對麵坐下。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蔡成功，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些事。”侯亮平的聲音很平，像在辦公室裡跟同事說話。
蔡成功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亮平，咱倆從小一起長大的，你來看我，連句‘最近怎麼樣’都不問？”
侯亮平沉默了一下。“你最近怎麼樣？”
蔡成功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那雙手比以前粗糙了很多，指甲剪得很短，指節粗大。
“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不用被人追債，不用提心吊膽。比在外麵強。”他抬起頭，看著侯亮平，“你呢？大局長，忙吧？”
侯亮平沒有接話。
他打開文件夾，拿出一張紙。
“蔡成功，我今天來，是想問你關於高小琴的事。你在山水集團的時候，和她打過交道。有沒有什麼線索，能證明她在山水集團的角色不是被脅迫的？”
蔡成功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說不清的東西——苦澀，失望，還有一種被看透之後的疲憊。
“亮平，你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個？”
“這是公務。”侯亮平說。
蔡成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公務。你跟我談公務。”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聲音越來越輕。
“蔡成功，你配合調查，對你有好處。”侯亮平的聲音依然很平，“高小琴的案子拖了很久，我們需要儘快結案。你知道什麼，就說出來。”
蔡成功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亮平，我問你一件事。你辦高小琴的案子，是為了正義，還是為了你自己？”
侯亮平的眉頭皺了一下。“當然是為了正義。”
蔡成功笑了。
那笑容很大，但沒有聲音，嘴角咧開，露出裡麵的牙齒。
他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亮平，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人怎麼說你？”蔡成功的聲音有些抖，“他們說，寧交十個祁同偉，不交一個侯亮平。”
侯亮平的表情沒有變化。
“那是閒話。”
“不是閒話。”蔡成功看著他，“是實話。祁同偉再怎麼壞，他有人情味。他幫村裡修路，幫老鄉找工作，他死了還有人念他的好。你呢？你侯亮平辦了多少案子，抓了多少人，有幾個人念你的好？”
侯亮平沒有說話。
“咱倆從小一起長大的。你小時候家裡窮，我媽給你做過棉襖。你還記得嗎？”蔡成功的聲音低下去，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侯亮平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動了一下，但他沒有回答。
“後來你考上了大學，當了檢察官，一路高升。我下了海，做了生意，欠了一屁股債。你成了大局長，我成了階下囚。”蔡成功看著他的手，“你不欠我什麼，我也不怪你。但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讓我難受。”
侯亮平看著他。“什麼眼神？”
“你看我的眼神，跟看卷宗上那些名字，是一樣的。”蔡成功的聲音有些抖，“我不是你的發小，不是你的朋友，我是一個案子，一份材料，一個需要被解決的問題。”
侯亮平沉默了。
“亮平，我這輩子，對不起很多人。對不起大風廠的工人，對不起陳岩石老爺子，對不起那些相信我、把錢投給我的鄉親。但我覺得，我最對得起的就是跟著我的那些工人。我砸鍋賣鐵，也要給他們發工資。我被人追債，被人關在狗籠子裡，也沒有把他們的股權賣掉。我蔡成功不是好人，但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侯亮平看著他。“你對得起良心，那為什麼還在這兒？”
蔡成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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