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玉燭微側身形，將她擋而未全, 又一停，隻背手低頭，手指拽牽, 正麵搖搖頭：“沒有。”
“那是又有誰薄待你了?又有甚風言風語?”薑胤空的指節在桌上叩敲，“總教你不和周邊人事多親近。”
“老祖過憂。”薑玉燭斟酌詞話，“我一切安好。”
篤篤的叩敲聲停住。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我倒是要問問你。”薑胤空覆掌正式拍兩下桌麵，“來，坐下談談，你有什麼不滿意的，講出來，鬨甚脾氣，想做給誰看。”
薑玉燭語遲一步：“我沒有。”
“就會說沒有，啞了嗎，還不如啞了。”薑胤空住手冷睨聲高，“我在跟你好生談心，你呢，會不會說話，什麼態度?我還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但凡當真沒有，怎的勾結起了一個外人，私下帶她來此場合，意欲造反嗎!”
秋柚從始至終不被其所見般，話到臨頭卻成了討伐人的靶鏢，心緒不悅翻騰了極點，掙脫開師尊暗暗壓住她示意勿動的手，身形直出驀然發聲：“是你耳聾了吧，說了沒有，沒有就是沒有，你在胡攪蠻纏些什麼?”
“黃口小兒。”薑胤空麵無波動斜掃一眼。
“退!”薑玉燭臉色驟然緊張，感受到什麼般伸手欲擋。
他卻先被綠袖一抹攔遮。
目光掠過青綠之色，紅影驟生，形似與身畔人雙生。
室內的防禦法陣支撐不住碎裂浮現，先聲奪人的索命威壓頃刻間竟被化解，轉眼輪到秋柚在分神後露笑呲齒，輕揚聲但明了直白挑釁：“待客之道好大的威風。”
薑胤空巋然不動了片刻，再片刻，他的腳踵向後移了半寸。
說不清道不明的懾人威勢也去掉了近一半。
“不想是我眼力不足識君子。”薑胤空咧出笑，不再糾葛黏濕，反倒乾燥，爽朗，熱情大方，“敢問是玉燭小兒從何方認來的貴客呀?”
秋柚沒先作答，隻盯掃過他，若非個中緣由還想跟師尊走弄清楚，若非分神不是強支起壓過這老祖……她也真不想繼續回話周旋。能平推揍完的事乾嘛不跳對話框，還是如此令人不快的對話。
“彼岸。”薑玉燭忽然代她作答，眼抬起如豁出去，雖仍言慎而秘，但晦多倒作實，“她從彼岸來，師承長生仙，尋我入薑家觀檢。”
秋柚目睫一低，忍變表情，端出高冷的高人架勢，配合師尊權當默認。
“原是為親為故，淵源竟深呐。”薑胤空形色一滯，下一刻，他大吃一驚，大為嗔怪，“這孩子，怎麼不早些說，叫我們不打不識了。”
薑玉燭若愧點頭：“現在說了。”
“我叫他別聲張的。”秋柚截下歪得沒邊的指向，轉議其本人，“沒別的問題了吧，出去勞關門。”
“那還是有些家務事要談。”薑胤空打轉了一圈話鋒，徐徐另表番來意，“小友有所不知，但一二可知，薑家今日宴擇少主，其人現當隨我出席，正是我這玉燭小兒，怕不能空陪小友了。”
…
師尊是薑家少主?
風光無限的典儀中，秋柚移眸，看向儀式之中。
白衣少年正於群袖簇擁裡安靜垂首捧接璽印殊榮。
“從今往後。”威儀赫赫的老祖手持戒尺，抵叩其額，“薑家言需，汝必應許，眾意代汝心。”
“憑什麼他能——”“玉業!”
儀仗人群裡有人輕慢憤憤，是個眉口皆不順的男孩，又被身邊的夫婦壓眉捂口，嗚嗚說不出話來。
“我心?”
相較因落選不滿的子弟們，受選者本身反應倒寡淡，隻不知所謂低語兩字，抬起的麵目溫軟澄明，看不出叫人膽寒的魄力，反而像輕易可纏卷的絹絲，平柔如斯。
“老祖。”薑玉燭仿佛聽從一切安排似的，仿佛很容易被支配一樣問道，“接下來呢?”
“來，與仙法寶器共鳴。”薑胤空向他傳喚道，立身古老靜謐的三生輪盤畔，說與宴邀滿場的賓客聽，賓客陣列前戴上冪籬法器的秋柚也聽得，“先叫大家掌掌眼，知你天資稟賦，才好待你長成，願你操持這時輪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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