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最貼合這一式，從未想過還能有別的解法。
他立在原地，將"金剛托塔"的起手到落勢在心中過了一遍——沉肘、托拳、脊骨節節扣緊，形如巨鐘穩立。他從前配這句"譬如金剛，能壞一切"，打的是"堅不可摧"的意境，取的是金剛不壞的那一麵。
可掃地僧方才那句"隨其心淨，則佛土淨"，講的是什麼呢？
是心淨。
蕭逸閉上眼，重新站定，沉肩墜肘，雙肘下沉、雙拳上托，將那一式"金剛托塔"重新打了一遍。這一回，口中所誦換成了掃地僧那句佛語：
"隨其心淨，則佛土淨。"
拳勢出去的一刹，他覺出不同了。
脊骨節節扣緊的力道沒有變，雙拳上托的角度也沒有變，可有一股極細微的變化從肩胛骨縫裡滲出來——
原來如此。他一直以為自己配的那句經文是對的，可那隻是"對"，卻不是"通"。
他猛地睜開眼，退後半步，從頭開始打第一式到最後一式。
一式"羅漢抱佛"
二式"金剛托塔"
三式"韋陀獻杵"
四式、五式……一直打到第十八式"萬法歸宗"。
十八式打完時，他身上已有十餘處穴竅依次熱過，像一盞一盞點起來的燈。
雙掌下按，氣歸丹田。蕭逸收勢站定。
然後他愣住了。
丹田裡那股暖流，變了。那股氣從丹田出發，沿著任脈向上緩緩攀升，過膻中、經天突、至承漿，再轉督脈，沿脊背下行，過命門、經腰俞、至尾閭，最後又回丹田。一個完整的小周天。
氣走經脈時的觸感也大不相同——從前斷斷續續如溪水漫過碎石，如今絲絲縷縷如蠶吐絲，連綿不斷，雖細，卻一刻都不曾斷過。
更關鍵的是，那股氣的質地變了。
從前混元樁功練出來的氣，溫吞、混沌。可此刻丹田中流轉的那一絲氣，清而冽，涼絲絲的，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銳意——銳而不利，輕而不浮。
先天之氣。
蕭逸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節微微發顫。他反複回味方才那一遍羅漢拳的每一個細節，漸漸想通了其中關竅：
原來當招式、軀體、經文義理真正融為一處時，心中那一刹通透之感，便能從丹田中催生出這一縷先天之氣。這並非靠苦修蠻力硬練出來的，是從"悟"中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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