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往公交站走。
沒人注意他。誰會留意一個來核對材料的秘書。
走到公交站，他掏出工作手冊翻開，站定，把那張便簽上的內容和落款一字不差抄下來，又在頁腳標了底稿編號和調閱日期。
這是他跟了梁群峰八年學會的規矩：領導的棋，先落子的是證據。
抄錄件當晚到了梁璐手裡。
家屬院台燈底下，梁璐捏著那頁紙看了很久。
陳岩石。
省檢察院的陳副檢察長，政法口出了名的老原則，開會時隔著主席台跟她爸吵過多少回。誰不知道陳岩石三個字在漢東政法係統是塊碑。
這麼一個人，拿梁家的名頭壓一個緝毒警？
她拿著抄錄件進了書房。
梁群峰接過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書房裡很久沒聲音，煙沒點，茶沒倒，隻有台燈光落在“陳岩石”三個字上。
“爸。”
他站起來踱到窗前，窗外黑透了，家屬院的路燈一盞盞亮著。
“岩石這個人，原則講了半輩子，輪到自己閨女，原則就讓路了。”
梁璐愣住了。
她想起陳陽，漢大的同學，陳岩石的女兒。上學時陳陽提過，說她爸不許她提家裡的事，說陳家的規矩是孩子的事孩子自己扛。
原來扛的法子，是這個。
“抄錄件收好。”梁群峰轉過身，“不動他。”
“不動？”梁璐聲音抬高半度，“他拿咱家的名頭——”
“我說不動他。”梁群峰看著她，目光壓得她把後半句咽了回去，“現在動他，是我拿著政法委的權，去跟檢察院的副檢察長算私賬，跟人家拿我的名頭壓人是一路貨。小祁的事另想辦法，但這一筆，我記下了。”
梁璐看著她爸，忽然明白他說的“臉就是別人的靶子”是什麼意思。這規矩不光管著她，也管著他。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多少人盯著等他出錯，連報仇都得挑時候。
她把抄錄件折好收進包裡：“我去醫院，小祁還等著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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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傳呼。”梁群峰坐回台燈底下，重新戴上老花鏡，“話別多，七個字以內。”
省人民醫院三零七病房，傳呼機響的時候，祁同偉正數天花板上的第七道裂縫。
嘀嘀，嘀嘀。
他抓過傳呼機看完屏幕，人已經衝到門口，衝護士站喊了一聲借電話，又拄著拐挪回來，話筒夾在肩膀和耳朵中間，手抖得號碼按錯了一回。
電話通了。
“喂？”
那頭是梁璐的聲音，帶著電流的沙沙聲。
“查到了，你認識他。”
七個字，說完那頭就掛了，忙音嘟嘟響。
祁同偉握著話筒僵在原地。
你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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