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還有用白色編織麻袋緊緊紮口的精製無碘食鹽，粗略看去，單是食鹽便堆了至少三十大袋。
深秋二十三四度的氣溫下，由於地下庫房雙層防火門此前密封嚴實，避開了地麵三個多月以來的紫外線暴曬與沙塵侵蝕，所有糧油保存得完好無損。
“米……全是白花花的大米……”
陳五揉了揉眼睛，粗糙的手指顫抖著摸上一袋真空大米，指甲在硬邦邦如青磚般的米袋表麵輕輕劃過，眼眶瞬間紅了一圈。他轉過頭看向董強，喉嚨劇烈滑動：“董哥，咱沒做夢吧？這得有幾萬斤糧啊！”
董強深吸一口乾澀的空氣，平平常常的麵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他抬手推了陳五一把笑罵：“沒出息的東西，哭個屁！趕緊組織人手，按陸隊定的規矩乾活！”
陸沉走到米垛前，伸手扣住一袋大米掂量了一下。五十斤的分量在掌心沉甸甸的，真空包裝內的大米顆粒飽滿晶瑩，沒有任何生蟲或泛黴的跡象。
在黑潮降臨的第一百三十八天，舊世界的秩序徹底瓦解，紙幣淪為廢紙，黃金難以充饑。這樣一座毫無汙染、乾燥完好的地下戰備糧庫，其價值足以讓任何一個聚集地的流民為之瘋狂拚命。
“董強。”陸沉開口。
“在呢，陸隊！”董強連忙站直身子應聲。
“大巴優先裝載大豆油與真空大米，麵粉次之，食鹽裝足全車半年用量。”陸沉環視四周，語氣平靜從容，“剩下的份額，組織外圍散戶出工裝運。規矩不變，肯出力流血的，按工分糧，多勞多得；偷奸耍滑、心懷鬼胎的，剝奪口糧趕出車隊。”
“好嘞陸隊，我這就帶人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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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強應聲領命，轉身大步朝門外小跑，嗓門在空曠的地下庫房內回蕩：“外圍車隊的，全給老子拿家夥下來！把板車和繩子全帶齊！”
不多時，超市門外響起了雜亂沉重的腳步聲與鐵輪推車的吱呀聲。
二十多個被挑選出來的外圍散戶流民排著散亂的隊伍湧入地下庫房。看到那幾座高聳的糧垛時，人群中爆發出粗重的喘息與壓抑的驚歎，幾個上了年紀的漢子甚至雙腿直打哆嗦，滿眼都是對食物近乎發狂的渴望。
搬運隨即全麵展開。
這是一場純粹壓榨肉體耐力與骨骼負荷的苦差事。五十斤一袋的真空大米方正而堅硬，沒有提手，隻能彎腰抱起，再狠命甩上肩膀。從地下倉庫到主街停靠的貨車與皮卡，需要穿過狹窄潮濕的斜坡，再爬上一層十二級陡峭的水泥台階。
董強搬了一塊空木托盤放在庫房過道旁，手裡握著一個邊角磨損的硬皮筆記本與半截紅藍鉛筆，腰間掛著一根防身用的鍍鋅鋼管，神情嚴肅地按人頭畫正字核對：
“排好隊！大巴車隊按出工條例提六成，剩下四成全給你們按車頭和人頭均分！一人一趟扛一袋，步子踩穩了！上台階時眼睛別亂瞟，誰要是腳底打滑把真空袋摔破在臟水灰坑裡，扣除全家兩天的乾糧，聽見沒有！”
“聽見了董管事！”流民們大聲應和著，眼神緊緊黏在糧袋上。
在人群正中，外圍散戶車主錢保國正吃力地弓著脊背。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到處是油漬破洞的粗布短褂，額頭上的汗水如斷線珠子般滾落，混合著空氣中撲麵而來的乾燥浮塵，在枯瘦的麵頰上衝刷出一道道泥印。
錢保國肩頭結結實實扛著一袋大米，那五十斤的重物像一座小山般壓在他的肩胛骨上，鎖骨被硌得青紫。但他懷裡居然還緊緊摟著一桶五升裝的金黃菜籽油，粗糙開裂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呈現出慘白色。
同為外圍車隊散戶、開著破爛小皮卡的老趙正好從旁邊空著手下來，見狀趕緊伸手扶了他一把，抹著汗勸道：“老錢，你不要命了？你那小身板扛袋米都懸，懷裡還夾著大油桶，閃了腰回去癱在鋪位上，誰照顧你那小閨女？”
錢保國牙關咬得咯咯響，腮幫子鼓起兩條硬肉，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咧開滿嘴焦黃的乾牙低聲道：“老趙……俺沒事！俺還能扛得動！俺閨女昨兒退了燒，身子骨虛得直打飄……董管事說了，多扛兩桶油，晚上能多領半升細糧……俺有力氣，俺得給她熬米湯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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