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油荒後的暗流與後排第七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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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穿過斷崖便道向北開出二十裡,在一處廢棄的乾線高速收費站緩緩刹停。
收費站上方的鋼鐵網架垮了大半,暗紅生鏽的槽鋼斜插在水泥島上,四周是乾裂的碎石路基。
大巴氣刹噴出一股白汽,後方四輛東風重卡與二十二輛改裝車依次熄火,在通道裡排成防禦車陣。
下午四點,天色泛黃發沉。深秋的冷風穿透破損的收費亭,卷起地上的廢紙屑,打在車門鐵皮上啪啪作響。
大巴車門開啟,柴伯拎著黃油槍和大號活扳手跳下踏板,走到第一輛東風大卡旁。
車鬥裡,八隻墨綠色的二百升烤漆生鐵油桶被加厚扁鋼帶死死箍在大梁上。
整整一千六百升清亮透光的零號柴油。
在天天死人的荒原公路上,沒有摻雜臟水的純淨燃油,比金條更惹人眼紅。
老沈戴著鐵絲腿的老花鏡,拿著小錘子順著固定螺栓逐個敲擊核驗。
當當當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廣場傳開。
當值工人老周手裡提著防滑鐵撬棍,裹緊舊棉襖湊到卡車旁,摸了摸鎖扣:“沈工,螺栓吃得緊,剛才在便道上顛簸了幾下,連半圈都沒鬆。”
“緊點才省心。”老沈拍掉手套上的鏽跡,“往北全是無人區,這八桶油是全隊兩百多號人的保命血。”
卡車旁,陳廣帶著機修學徒給輪軸壓黃油,董強則扛著大鐵鎖和兩根生鐵水管,快步走上收費站頂部的警戒哨塔。
然而在後方車陣裡,幾雙隱蔽的眼睛正透過落滿沙塵的車窗,死死盯著卡車貨鬥。
七號皮卡車門暗處,兩名漢子縮在防風板後頭。
臉頰帶疤的光頭叫趙老三,當初跟著流寇截道,後來被大巴收編當工人雜役。
旁邊塌鼻梁的叫孫瘸子,右手縮在袖口,指甲摳著磨尖的三棱刮刀木柄。
“三哥,你看那邊。”
孫瘸子碰了碰趙老三,眼睛盯著貨鬥上的綠鐵桶:“那八個大桶,裝的全是滿格的純零號柴油。剛才老沈敲桶的聲音你聽見了吧,沉得跟實心鐵塊一樣,足足一千六百升。”
趙老三悶頭踩滅草煙,喉結上下滾動:“礦山開重卡的誰聽不出來?那是頂好的硬通貨。”
“咱們在這兒累死累活,一天才掙兩個工分。”
孫瘸子從牙縫裡擠出低語:“按大巴的死規矩,排障一個月都分不到十升底油。再往前是風雪無人區,一旦車胎趴窩,大巴能停下等咱們?還不是扔在路上等死。”
趙老三轉頭盯著他:“你想乾什麼?”
“南邊三百裡外的盤龍要塞是官方大基地,那裡的發電機每天都要喝大批柴油。”
孫瘸子嘴角扯動,眼裡透出亡命徒的狠勁:“這一千六百升純柴油拉到要塞,能換兩套帶暖氣的石磚房,還有吃不完的罐頭與白麵。咱們下半輩子能安穩當富家翁,何必留在後頭挨凍當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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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三心頭猛跳,隨即想起上午那道撕碎引橋護欄的雷火閃電,後背泛起冷意:“大巴車頂那位煞神手段有多凶,你沒瞧見?幾噸重的石蜥蜴被他單手轟成了焦炭……”
“大巴再凶也是重車!”
孫瘸子身子壓低:“今晚老周帶兩個新兵守夜。我已經串聯好七輛車與十二個弟兄。後半夜起風大霧,咱們摸上車鬥切開鐵鎖,先給咱們的皮卡灌滿,再直接用鋼纜順走兩大桶!得手後立馬兵分兩路往南拐上岔道,跑去盤龍要塞,大巴去哪兒追?”
兩套帶暖氣的房子,吃不完的麵粉。
在末日裡天天喝冷水啃硬樹皮的煎熬,終於把對大巴的畏懼壓了下去。
趙老三啐了口唾沫:“乾了。後半夜換防,聽我敲車門動手。”
入夜,收費站被黑暗吞沒。
氣溫降到了零度,乾冷山風刮過收費通道,吹得鐵皮門窗吱呀作響。
後半夜一點四十分。
站前廣場靜得隻有風沙聲,唯有大巴車頭兩側的昏暗警示燈在霧中泛著微芒。
第一輛重卡車鬥下方,老周哈著白氣,來回踩動凍僵的雙腳,手裡的鐵撬棍在水泥地上輕輕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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