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為讀書嶽珂問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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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忌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拱手道：“請先生出題。”
陳夫子撫了撫胡須，問道：“《大學》開篇第一句，背來聽聽。”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張無忌朗聲背誦，一字不差。
陳夫子微微點頭，又道：“既如此，你且說說，‘明明德’三字，當作何解？”
這個問題一出，堂上的幾個學生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們都是讀過《大學》的，但要讓他們當場解釋“明明德”的含義，恐怕沒幾個人能說得清楚，
那個圓臉少年偷偷吐了吐舌頭，縮了縮脖子，生怕陳夫子下一個點到他的名字。
張無忌卻不慌不忙，略一思索，從容答道：
“回先生，‘明明德’的第一個‘明’字，是動詞，意為彰明、弘揚；‘明德’是名詞，指人先天本具的光明德行。所謂‘明明德’，就是要將人與生俱來的光明德行發揚光大，不為私欲所蒙蔽，不為外物所遮蔽。正如《大學》下文所言：‘如切如磋者，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明明德的過程，就是一個不斷切磋琢磨、去除雜質、回歸本心的過程。”
陳夫子的眉毛微微挑起。
他原本隻是想考考這個新學生的背誦功底，卻沒想到這孩子不僅背得流暢，釋義也說得頭頭是道，而且還知道引用下文來佐證自己的觀點。
這份理解力和表達能力，莫說是初入學的孩子，就是跟了他一年半載的老學生，也未必能達到。
陳夫子不動聲色，又追問了一句：“那你再說說，‘親民’二字，程頤朱熹二位先賢的解釋有所不同，你可知道其中區別？”
這個問題就有些刁鑽了。
一般的蒙童能背出《大學》原文已屬不易，哪裡還會去研究程朱之間的學術分歧？
堂上的幾個學生麵麵相覷，連那個瘦高個兒少年都皺起了眉頭，顯然從未聽說過這個問題。
張無忌卻依然神色從容，侃侃而談：
“回先生，程頤先生認為‘親民’當作‘新民’，意為使民眾革舊更新、日新月異；而朱熹先生亦從程說，在《四書章句集注》中將‘親民’解為‘新民’。但晚輩竊以為，‘親’字本義即為親近、親愛之意，若作‘新民’解，固然與下文‘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相呼應，但若保留‘親民’本義，強調為政者當親近民眾、以民為本，亦不失聖賢本意。二者一重教化，一重仁愛，實則殊途同歸，並不矛盾。”
此言一出，整個教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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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學生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張無忌。
圓臉少年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瘦高個兒少年臉上的輕蔑之色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們在這個學堂裡少的待了幾個月，多的待了兩三年，還從來沒有見過一個新生能在第一天就被陳夫子考校到這種深度，更沒見過有人能如此從容地對答如流。
陳夫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讚許之色：“好，很好。”
他隻說了三個字，但這三個字的分量，在場的每一個學生都心知肚明，
陳夫子素來嚴厲，輕易不誇人，能得他一句“好”，已是極高的評價。
“你坐下吧。”陳夫子擺了擺手，語氣比方才溫和了幾分，“課後到我書房來一趟，我給你挑幾本書帶回去讀。”
張無忌拱手道謝，坐了下來。
他剛一坐下，旁邊那個圓臉少年就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崇拜：
“楊過，你也太厲害了吧！程頤朱熹你都懂？你以前真的沒上過學？”
張無忌微微一笑，也壓低聲音回道：“沒上過學，但我娘教過我一些，我自己也喜歡看書。”
圓臉少年嘖嘖稱奇，看向他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從一開始的好奇，到方才的震驚，再到此刻的由衷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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