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談文事三人共歡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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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忌心中一動。
他正愁沒有機會試探這位朱子柳先生的來意，嶽珂這番話無疑是給了他一個絕佳的由頭。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了計較，拱手道：“那學生便鬥膽了。”
他直起身來，目光平靜地看向朱子柳，開口道：“學生近日讀《漢書》，讀到一則故事，漢武帝時，長安有一人名為郅都，官至中尉，執法嚴酷，不避貴戚，列侯宗室見之皆側目而視，號曰‘蒼鷹’。然郅都晚年，卻因一事獲罪，他受竇太後之命審理一起案件，案情牽涉一位親王。郅都秉公而斷，得罪了太後，最終被罷官免職，鬱鬱而終。”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學生所想問的是，郅都秉公執法，何以反遭禍殃？若郅都當日稍作變通，網開一麵，是否便可保全自身？然若如此，又與律法公道何存？當執法與人情相悖、與上意相違之時，為官者當何以自處？”
這個問題看似是在問史，實則暗藏機鋒。
武三通對何沅君有不軌之心，身為義父卻行不義之事，此乃“人情”之私；
而武三娘秉公而斷、維護正義，此乃“公道”之所在。
張無忌借郅都之問，實則在試探朱子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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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這朱子柳真的是與那武三通有所瓜葛，那麼他自然明了張無忌的意思，同時，那他對此等“徇私枉法”之事，究竟持何種態度？
朱子柳何等聰慧之人，一聽便知這問題絕非單純論史。
他深深地看了張無忌一眼，心中暗道：這孩子果然不簡單，他這是在借題發揮，試探我的來意。
他沉吟片刻，緩緩答道：“楊小兄此問，直指為官處世之要害。郅都之敗，不在其執法過嚴，而在其未能審時度勢。執法無私固然可敬，然若不顧人情、不察上意，一味剛直，便如強弓易折。昔年狄仁傑辦案，亦曾屢觸武後之怒，然其能曲中求直，以退為進，終能保全自身，徐圖大事，此即剛柔並濟之道。”
他話鋒一轉，目光直視張無忌：“然我亦有一問，若郅都當日網開一麵，放過那位親王，固然可保全自身，但那位親王日後若繼續為非作歹、禍國殃民，郅都之過，又當如何算？為一己之安危而縱容奸惡，與助紂為虐何異？”
他微微一笑，將問題拋了回來：“楊小兄以為，當如何取舍？”
張無忌心中微微一凜。
朱子柳這番話，既回答了問題，又將問題反彈了回來，而且他話中那句“為一己之安危而縱容奸惡，與助紂為虐何異”，隱隱帶著幾分自我剖白的意味，
他似乎是在告訴張無忌，他朱子柳並非那種徇私枉法之人。
張無忌心中稍定，從容答道：“朱先生所言極是。學生以為，郅都之失，不在其剛，而在其未能擇機而動。若能在堅守原則的前提下，以迂回之術保全自身，以待來時，方為上策。然若事態緊急，別無選擇，則當以公道為先，以私利為後，雖千萬人，吾往矣。”
朱子柳聽完，眼中露出一絲激賞之色，轉頭對嶽珂笑道：“嶽先生，您這位高足，不但有才，更有誌。學生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
嶽珂撚須微笑，目光在張無忌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滿是欣慰。
而張無忌心中也已有了初步的判斷，朱子柳此番前來，恐怕並非與武三通一路。他話中的那份坦蕩和正氣，不像是裝出來的。
朱子柳的眼中此時滿是激賞之色，撫掌笑道：“好一個‘雖千萬人，吾往矣’！楊小兄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見地，他日前途不可限量。”
嶽珂在一旁撚須微笑，嘴上卻道：“子柳先生莫要再誇他了，再誇下去，我這做老師的都要跟著沾光了。”
三人相視而笑，書房中的氣氛融洽而愉快。
又寒暄了幾句詩文軼事之後，朱子柳話鋒一轉，笑道：
“嶽先生，學生久聞您書法精湛，尤擅楷書，今日既有此雅興，不知能否請嶽先生賜一幅墨寶，讓學生開開眼界？”
嶽珂哈哈一笑：“子柳先生有命，老夫豈敢推辭？”說罷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略一沉吟，提筆蘸墨，揮毫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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