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朱高熾的自白（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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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是水上通路，連接此岸與彼岸。是從烈火，走向美玉的必經之路。
父皇的火勢太過熾烈，燒儘國力。我的兒子朱瞻基如美玉，需要小心嗬護。我便立於兩者中間。
我承接住父皇滾燙的烈火，縱使被烈焰灼燒滿身，依舊咬牙扛住，緩緩消解烈火的暴戾，讓溫度變得平和適宜，再將這條安穩道路交到兒子手中。
橋梁外表並不華美，笨重厚重，由土石堆砌。行人車馬從身上碾過踩踏，佇立水中，任憑水流浸泡侵蝕。它不喧嘩，不耀眼，就靜靜矗立。讓渡河之人，平安抵達對岸。
我的一生，便是這樣一座橋，連接永樂與宣德，連接征伐開拓與休養生息，連接烈火灼燒的時代，與溫潤安定的時代。
沒有這座橋，永樂的熊熊烈火，很難平穩過渡到宣德的治世，大明的王朝交接，或許便會就此斷裂。
橋梁常常不被銘記，橋上往來過客無數，可很少有人記住橋本身。橋下江水滔滔奔流不息，隻有江水，默默記得這座沉默負重的橋。
我的陵寢獻陵，坐落於天壽山，就在父皇長陵之側。
獻陵規模簡樸狹小，遠遠比不上宏偉浩大的長陵。長陵耗費多年營建，獻陵，僅僅花費數月便修築完成。我的兒子了解我，知曉我素來不喜奢靡厚葬。
這份樸素，亦是我一生的寫照。
父皇窮儘一生追求盛大恢弘，營建紫禁城、派遣船隊遠航、五征漠北、編纂大典。
而我登基十月，把這些浩大耗費一一叫停，省下來錢糧留給天下百姓。
那些浮華盛景，我自己無福享用。
最終，我便葬在這樣一座簡樸的陵寢之中。
獻陵的明樓立有石碑，鐫刻我的諡號 —— 昭皇帝。
昭，光明普照。
活著之時我黯淡無聲，死後，碑碣之上卻寫下光明二字。
橋梁本身不會發光，但是所有走過橋梁的人，都會記得橋的功勞。
烈火終有燃儘之日，美玉亦會破碎消散，唯有江水歲歲流淌，自橋底奔湧而過，六百年來不曾停歇，記得那座笨重沉默，承托兩代王朝的橋。
每到秋日，天壽山上，長陵的紅葉如火，那是我的父親。
獻陵四周黃葉遍地，那便是我，厚土一般沉靜。
“長陵紅葉如火，獻陵黃葉遍地……”
烈火在高處烈烈燃燒，厚土在下默默承載。烈火會熄滅，厚土依舊長存。
六百載光陰匆匆而過。
去往長陵瞻仰永樂大帝的遊人絡繹不絕，到訪獻陵的人寥寥無幾。世人讚歎永樂的赫赫武功，常常忽略短暫的洪熙。偶爾有行人路過獻陵，腳下踩碎枯黃的落葉，匆匆走過，不會低頭留意。
那一片枯黃落葉，便是橋的餘影。
它不言不語，被人踐踏，被人遺忘。
可它實實在在，接住了那一步，從烈火盛世，走向溫潤治世，至關重要的一步。
【彈幕評論】——
“沒有朱高熾，朱棣哪能這麼輕鬆的征戰？朱高熾可以說是被朱棣累死也不為過。”
“恭送大明，仁宗皇帝！”
天幕之下，滿場眾人長久沉默。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一位帝王，用第一人稱這樣剖析自己的一生。
眼前呈現的，不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更像是一個被重壓裹挾了一輩子的兒子。
“長陵紅葉如火，獻陵黃葉遍地……”
大明永樂年—
朱棣望著天幕上的字句，心緒翻湧，久久無法平複。
他側過身，伸手，第一次重重拍了拍身旁朱高熾的肩膀，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你也辛苦。”
看完天幕記述自己身後之事，人死政消，他沒有再多言語。
他心裡何嘗不清楚，連年北征，再加上自己諸多浩大工程，天下早就該休養生息。他也心裡透亮，眼前這個太子，才是大明最合適的繼承人。
“他說自己是橋……或許也沒有說錯……”
“散朝。”
朱棣沉聲開口。文武百官紛紛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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