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賈東旭的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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軋鋼廠一車間的休息區裡，賈東旭正捧著缸子蹲在牆角，缸子裡是從三食堂打來的鹵味——兩片鹵肉、一個鹵蛋、一份豆腐乾，鹵汁把窩頭浸成了醬色。
他咬了一口鹵肉，嚼了兩下，眉頭慢慢舒展開了。
這味兒真不賴。
肉爛而不散，鹹淡剛剛好，香料味滲到了肉絲裡，連骨頭邊上的筋膜都燉得酥軟。他三兩口把鹵肉吃完，又用窩頭蘸著鹵汁，吃得頭也不抬。
“這鹵味還真行，比外麵熟食鋪子做的好吃。”
旁邊幾個工友也蹲在地上，手裡捧著一樣的搪瓷缸子，吃得津津有味。
“可不是嘛，三食堂新出的，我聽說明天還有。”
“三食堂那個何師傅手藝本來就好，以前做小灶就出名了，現在連大鍋鹵味都整得這麼地道。”
“聽說他年前給商業局的人做過一桌，人家領導吃了都說好。”
“人家那手藝，在軋鋼廠乾食堂可惜了，擱外麵開個館子準火。”
賈東旭嚼著窩頭的動作慢了下來。
何師傅。
三食堂。
他抬起頭來，看向那個正說話的老工人：“你說的何師傅，是哪個何師傅？”
“就何雨柱，三食堂那個大廚。”老工人沒注意到賈東旭的表情，還在那感慨。
“以前雖然廚藝也很好，但最近不知道怎麼了，進步特別大。食堂的菜比以前好吃多了，鹵味也是他搞的，聽說李副廠長還專門表揚他了。”
賈東旭嘴裡的窩頭忽然變得難以下咽。
他低頭看了一眼搪瓷缸裡的鹵汁，醬紅色的湯汁裡浮著一層油光。剛才覺得香得不得了的味道，現在聞著隻覺得刺鼻。
何雨柱。
傻柱。
那個以前見了他點頭哈腰、三天兩頭往賈家送東西的大傻子。那個被他媽罵了也不還嘴的傻柱。那個在院裡誰都能支使兩句的傻柱。
現在車間裡這些人在誇他。
“手藝好”“不一般”“領導表揚”“開館子準火”——這些詞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一個接一個地鑽進賈東旭的耳朵裡，每鑽進去一個，他心裡的火就往上躥一截。
他攥緊了手裡的窩頭，指節發白。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廚子能被人這麼誇？一個伺候人的活，灶台邊上熏出來的手藝，有什麼好得意的？他賈東旭是鉗工，是技術工種，軋鋼廠靠什麼生產？靠的是鉗工、車工、鍛工，靠的是他們這些人手裡的活。食堂再好吃，能軋出鋼材來嗎？
可這些話沒人說。
氣的他把搪瓷缸往地上一擱，站起來就走。
“東旭，不吃了？”旁邊工友問了一句。
“不吃了，回去乾活。”
賈東旭回到工位上，手裡的銼刀在零件上推了兩下，心不在焉。鐵屑從工件上掉落，他低頭看了一眼，推得力道比剛才大了一截。零件在台鉗裡紋絲沒動，銼刀卻卡了一下，“嘎”的一聲刺耳響。
旁邊的工友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賈東旭深吸一口氣，把銼刀重新擺正，繼續乾活。
可腦子裡全是剛才食堂裡的那些話。
“何師傅手藝好”“領導表揚”“開館子準火”……
他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覺又重了幾分。銼刀在零件上狠狠地推過去，金屬摩擦的聲音比正常的銼削聲大了不少。他沒注意到零件表麵已經被銼出了一道明顯的深痕。
“賈東旭！”
一聲嗬斥從身後炸開。
賈東旭一哆嗦，手裡的銼刀差點掉在地上，轉頭一看，車間主任周振華正站在他身後，臉色鐵青。
“你看看你手裡那個零件！”
賈東旭低頭一看，臉色刷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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