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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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桌前，燕歸然埋頭吸溜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
麵湯清澈見底，金黃色的油花在湯麵上緩緩漾開，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荷包蛋的邊緣煎得焦脆，筷子輕輕一戳，溏心蛋黃便慢慢滲了出來，順著蛋白的裂紋淌進湯裡，裹住了爽滑的麵條。
這豪門廚子的手藝確實沒得說。一碗清湯寡水的陽春麵，硬是做出了私房菜館的水準。
享受。
他一邊咀嚼，一邊翻閱著這具身體的原裝記憶。像翻一本被人寫得亂七八糟的賬本，越看越皺眉。
原主叫張茂，湖市頂級豪門張家的二公子，二十六歲，在自家集團底下掛了個分公司總經理的職位。
前二十四年的人生，堪稱豪門模板的完美複刻——平平無奇地出生，平平無奇地上貴族學校，平平無奇地出國鍍金，平平無奇地揮霍享樂，平平無奇地接手家族生意。
每一條履曆都光鮮亮麗，每一條都乏善可陳。像工廠流水線上批量生產的豪門擺件，精致，昂貴，毫無靈魂。
出生時有人給他鋪好路，上學時有人給他寫好作業，畢業時有人給他安排好工作——他這輩子最大的自主選擇，大概是選了什麼顏色的保時捷。
然後在二十四歲生日那天，他遇到了白若若。
燕歸然吃麵的動作頓了一下。筷子懸在半空，麵條掛在筷尖上微微晃蕩。
一間酒吧裡，那天她穿著一襲樸素的白裙，在一群穿得跟孔雀開屏似的都市男女中間，簡直像朵出水芙蓉，素淨得像張白紙。
張茂那個傻子，一眼萬年，從此踏上了一條不歸的舔狗之路。
送禮物、送票子、送車子、送房子、送工作……兩年時間，他把能送的都送了，把不能送的也想辦法送了。白若若照單全收，從沒推辭過一次。每次收完都會眨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說一句“謝謝張大哥，你對我真好”。
就這一句話。就這麼十個字。
張茂便像被灌了迷魂湯一樣，暈暈乎乎地覺得自己值了，覺得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回報。
他一廂情願地認定白若若是個不慕虛榮的好女孩，跟外麵那些衝著錢來的妖豔賤貨不一樣——渾然不覺人家收他兩百萬的表時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前天晚上，在一場公開聚會上，他終於鼓起勇氣當眾告白。包下了整個宴會廳，用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擺成心形，單膝跪地，把自己兩年來的心意一股腦全倒了出來，練了無數遍，聲音都在發抖。
結果換來一句：“你是個好人，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當著一百多個賓客的麵。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所有人都聽見。
張茂當場裂開。
不隻是心理上的裂開，是那種從靈魂深處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崩裂。像是有人在他胸口引爆了一顆小型炸彈，碎片紮進每一根神經末梢。
他把自己關在別墅書房裡瘋狂灌酒，威士忌、紅酒、白酒混著喝。酒液順著嘴角淌進領口也沒感覺。喝到胃裡翻江倒海，吐了三次，吐完了繼續喝。傭人在門外敲門，他把酒瓶砸在門板上吼著讓滾。
灌著灌著就生出了“人間不值得”的傻逼念頭，然後準備尋死。
再然後，就被從虛空中降臨的燕歸然撿了漏——你既然已經萌生死意，正要自殺，不如把這具肉身給我。
什麼？你反悔了？
開玩笑，尋死還有回頭箭的？
來不及了，滾蛋吧。
燕歸然一邊吸麵一邊搖頭。麵條從他嘴裡哧溜一聲鑽進去，像是在替他表達不屑。
讓他當舔狗？不如讓他去死。這三個世界裡給人當狗腿子的記憶還新鮮著呢，他可不想再重操舊業了。
至於幫原主完成心願？開玩笑，憑什麼啊？
這死舔狗張茂是自己尋死，是他自己不要這具肉身，說得好像對他燕歸然有多大的恩賜似的。
又不是他求來的，是張茂自己不想要了，他才順手撿的。說得直白點，這叫廢物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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