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那個聲音又說,“慢一點。再慢一點。把氣吸到肚子裡,停一下,再慢慢吐出來。”
白若若照做了。不是她想照做——是那個聲音的節奏本身就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引導力,像有人在你耳邊打著節拍,你的心跳會不自覺地跟上去。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然後那心跳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慢,像沉入了很深很深的水底。四周變得安靜極了。
燕歸然的手停在她眼前兩寸的地方。指尖不再移動,隻是懸在那裡,像一根定海神針。
“你現在很困。”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困得睜不開眼睛。你的眼皮很重,像兩塊鐵片往下墜。”
白若若的眼皮真的開始往下墜。睫毛顫了顫,又顫了顫,終於半闔下來,露出底下眼白的部分。
“但你還能聽見我說話。”那個聲音繼續,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聽得很清楚。比任何時候都清楚。你現在處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沒有人會傷害你。你要做的,隻是回答我的問題。回答完之後,你就可以繼續睡。回答得越誠實,睡得越安穩。”
她微微點了點頭。
燕歸然收回手,他微微偏著頭,打量了她兩秒,像在確認火候。
她的呼吸是深睡眠狀態的節奏,瞳孔渙散,對光反射遲鈍,但眼珠還會在他說話時微微轉動。
不是真正的睡眠,也不是被徹底催眠的狀態。
這是催眠誘導和藥物誘導之間的一個交界地帶,人的意識被擱淺在淺灘上,防禦機製幾乎完全卸除,但還沒有失去對外界刺激的反應能力。
嘴裡那塊軟布上的苦味,是燕歸然事先浸過的。不是什麼神奇的東西——一些妙妙藥草的提取液,他在學傳統醫術時從一個老苗醫手裡學到的方子。
劑量很小,不足以致幻或昏迷,隻是讓人的大腦皮層產生一層薄薄的抑製,變得溫順而遲鈍。
就像喝了半斤酒後微醺的狀態——腦子還是清醒的,但警惕性已經被泡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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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他天生特異以及十年拙火定和丹法錘煉出的精神力,通過聲音、目光、手勢的配合,引導一個已經被藥物降低了心理防線的人進入淺催眠狀態,就像推一扇已經鬆動的門——不需要多大的力氣,隻要找對方向。
真正讓這扇門打開的不是他的手掌,是門軸本來的鬆動。
他做的,隻是在正確的位置,用正確的力道,輕輕推了一下。
“三天前,”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輕,卻多了一種奇異的韻律,每個字的間隔都像被精心丈量過,像遠鐘敲在夢的邊緣,“你跑到張宅,說你懷了張家次子張茂的孩子。”
白若若的眼神渙散著,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含糊的“嗯”。
“那是張茂的孩子嗎?”
“不是。”
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燕歸然沒有停頓,繼續問下去。催眠狀態下的審問不能給對方思考的時間,一旦她開始“思考”,大腦皮層重新活躍起來,誘導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那個孩子的父母是誰?”
“母親是我……”她的聲音飄忽,像夢囈,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每個字都拖得很長,“父親……是厲天行……”
燕歸然的眉毛動了動。
厲天行,這個名字他聽過。
“哪個厲天行?”
“京城厲家……厲氏集團的……總裁……”白若若的聲音平得像一條直線,連音節之間的停頓都是機械的。
京城厲氏,厲家的商業版圖橫跨地產、金融、軍工,厲天行作為厲氏集團的總裁,是那種能跟部長級官員同桌吃飯的人物。這個厲天行也號稱是京圈四公子之一,有著不遜色於明星的國民熱度。
“厲天行指使你來栽贓張茂的?”
白若若的眉頭皺起來,臉上閃過一絲掙紮——那點掙紮像水麵上的漣漪,晃了晃,很快就被更大的平靜吞沒了。
她的睫毛快速顫動了幾下,似乎有某個被壓在深處的警覺想要浮上來,但纈草根的抑製力像一層塑料薄膜,把它又按了回去。
“沒有。”她說,語氣平板得像在背書,“都是我一個人的想法。”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天行要和人聯姻了。”白若若的聲音空洞洞的,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一台朗讀機的錄音,“他不同意我入門……我需要為自己的孩子找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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