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醉生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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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孟嬌家的主臥。窗簾拉得很嚴實，隻留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
李旺趴在床的另一側，臉埋在枕頭裡，呼吸沉重而均勻。他睡前喝了一杯孟嬌泡的蜂蜜水，裡麵加了一點燕歸然配的藥粉。
丈夫の目前犯。
孟嬌側躺著，眼睛半睜，瞳孔微微放大，眼神渙散地望著天花板上的某一點。
燕歸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上身微微前傾，右手在她眼前緩緩劃過。
“看著我。”
孟嬌的眼睛慢慢轉向他。瞳孔先是對不準焦距，然後緩緩收縮，鎖定在他的眼睛裡。
“你現在很安全。沒有人會傷害你。”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韻律感，“你要做的，隻是回答我的問題。”
孟嬌微微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小，像水麵上的浮萍被風吹了一下。
“你認識紅姐。”
不是疑問句。
“……認識。”孟嬌的聲音飄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每個字的間隔都被拉長了。
“怎麼認識的？”
“一個……育兒群……打著有償送養的旗號……”她的嘴唇翕動著，聲音時高時低，像一台信號不良的收音機，“群裡有人介紹……對上眼之後……就轉私密軟件聊……”
“你賣過幾個孩子？”
“三個。”
“一個一個說。”
“第一個是女孩……賣了……二萬五……”她的語氣平得像在報菜價，“第二個是男孩……四萬五……第三個是女孩……說風頭緊不好脫手……隻給了一萬出頭……”
二十多歲那會兒，她玩得野——混夜場，換男友比換手機還勤，懷了孕也不知道孩子爹是誰。
自己開銷又大，名牌衣服、化妝品、追星、換新手機，每個月那點零工的工資連花唄都還不起，更別提養孩子了。索性聯係中介，把生下來的孩子賣掉。
三年生三個，賣了三個，加起來到手將近八萬塊錢。八萬塊在十年前足夠她揮霍好一陣子了——她在酒吧裡對著鏡頭比V的時候笑得很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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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孩子賣得便宜，她氣得夠嗆，跑到貼吧發帖罵紅姐小氣——“店大欺客”，“壓價壓到沒人性”，“以後再也不找她了”。這才留下了那條被燕歸然抓到的痕跡。
發泄完了，日子照樣過。
“怎麼聯係上紅姐的？”
“群裡……先對上眼……就轉私密軟件聊……”她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播放一段固定的錄音，“交接孩子的時候……開了一輛麵包車過來……沒熄火……開車的是個敦實男人……副駕駛坐著個人，矮胖，看不清男女……接孩子的女人很胖……戴著口罩和毛線帽子……臉都沒露……全程不到五分鐘……孩子遞過去……一疊現金遞過來……車就開走了……”
“第三次交易之後呢？”
“紅姐把我拉黑了。群也解散了。再也沒聯係過。”
燕歸然安靜地聽完，沒有說話。房間裡隻有孟嬌淺而均勻的呼吸聲，和李旺偶爾翻身時床墊發出的輕微聲響。
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翻開的婚禮策劃雜誌，某一頁被折了角——是蛋糕的款式，三層，白色翻糖，頂層站著兩個小人。旁邊放著一張超市購物小票，上麵列著黃魚、豆腐、雞胗、酸菜，還有一打精釀啤酒。
這個女人，若是沒有他的到來。她會是一個幸福的新娘，以後或許會是一個幸福的母親。而她曾經做過的事，就像沉在海底的石頭，永遠不會浮出水麵——如果沒有他今晚的來訪。
這些罪惡像是沉進大海裡的石頭，永遠不會被人發覺。她洗了把臉，擦乾渾身的汙穢，光鮮亮麗地過著他人羨慕的生活。
而她賣掉的那些兒女，此時可能在哪個山溝溝裡，被拴在灶台邊，給一戶買來的“父母”當牛做馬。
也可能被賣到了更遠的地方，改了名字，換了口音，一輩子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知道了也許更殘忍，因為她的親生母親是一個把親生骨肉明碼標價賣掉的人。
他或許就是天定的報應也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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