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太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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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
“嗯，我們要跟對方交接，都彼此認識。他是組織裡負責跟買家對接的，乾了至少十幾年，比我資曆還老。隻是平時不準詢問各自掌握的信息。交接的時候可以寒暄，但不能涉及正事。”
“這是規矩。誰問了不該問的，下一次見麵就是在集團的清算會上。”
“你們還挺嚴謹的。”燕歸然這句話不知道是讚賞還是嘲諷，“內部管理比一些企業都要規範多了，回頭我讓老登來你們這兒取取經。”
“那個掌握買家信息的人，”他繼續，“叫什麼？長什麼樣？”
“我們都叫他老根。”紅姐說，“姓莫，大名不知道——可能就叫莫老根，也可能是外號。沒人問過。四十多歲，一米七出頭，不胖不瘦，愛穿黑夾克，那種化纖麵料的，胸前有兩個拉鏈口袋。混進人群就認不出來的那種普通。”
“那個女嬰，就是他賣掉的？”
“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老根還在溪峰縣常駐，專門對接那邊的買家。後來他升了，現在管的範圍比那時候大得多。”
“你在這行混了這麼多年，難道一點都猜不到那個女嬰被賣到哪了？”
紅姐的眼神凝固了幾秒，在她被藥物和催眠術雙重鎮壓的大腦裡，某個被塵封了十幾年的角落正在被強行撬開，碎片化的信息從裂縫裡一點一點往外漏。
“……無非是溪峰縣那幾個山溝裡的村子。”她說，聲音比之前更慢了，“板橋、石洞、白樹坪……那一帶。買女娃的人家有個特點——不會在縣城買房，嫌人多眼雜。專挑那種最偏的村子，平時連村乾部都不怎麼去的地方。具體是誰家，不知道。老根經手的買家太多了。”
按照紅姐的進一步交代，她其實也不太清楚幕後大老板究竟是誰。
隻知道在地下黑暗世界，那人的代號叫“太子”。據說有一次一個區域負責人在酒桌上叫了他一聲“老板”，第二天就被換掉了，換成了一個從來不問為什麼的人。
從此所有人隻叫代號。
據她多年的觀察和猜測，“太子”手底下不止人口販賣這一條生意。
走私、販毒、黑幫，或多或少都有涉足。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人口販賣隻是他商業版圖裡的一條產品線——利潤可能不是最高的，但最穩定，細水長流。而她不過是他手下某條生意網中的一個小頭目，根本接觸不到核心信息，也見不到大老板的真容。
以前，組織主要盯上的是小孩、婦女、殘障人士——這些群體反抗能力弱，出手快，收益穩。
但近年來生意越做越大，產業鏈越來越成熟，成年男性的拐賣比例也上升到了接近20%。
這叫“業務多元化”。它們甚至開始與境外勢力勾連——她親自經手過將人運出國的生意，走的是西南邊境的小路，交貨地點在境外一個什麼破爛地方，來接貨的人說的不是本國話。
那些人被運到哪裡去了，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對“太子”是發自本能的畏懼。那種畏懼跟對警察的畏懼不一樣——怕警察，是因為警察手裡有法律，法律是冷的但至少有條文。
怕太子，是因為太子手裡什麼都沒有，又什麼都有。
他做事沒有規矩，或者說他的規矩隻有一條：有用的人留，沒用的人消失。
那個人的能量，大到她不敢想象。那股能量，在她的描述中，像地下水一樣滲透在她所處的每一個角落。
有時候她覺得，太子可能不是一個具體的人，而是一群人的總和。
不然她想不通‘太子’都這麼囂張了，居然從來沒有任何人找過他麻煩。
燕歸然站起身，走到倉庫的窗前。外麵是漆黑的夜，沒有月亮，連星星都稀稀拉拉的。
他心裡有數了。
把他知道的交給官方？他不是不相信稽查——說實話，他對稽查沒什麼意見。
但稽查做事有太多規矩要守。立案要證據，偵查要程序，取證要排期，抓捕要審批，一套流程走下來，黃花菜都涼了好幾茬。
而以“太子”這種級別的對手來說，他的人際觸角和警覺性，立案報告還沒送到局長辦公桌上，他人可能已經到了境外。
更何況，法律對人販子的量刑向來仁慈。
這是有曆史原因的——據說量刑過重可能導致人販子在走投無路時殺害被拐人口來毀滅證據，輕判是為了給人販子留一條“投降也能活”的退路。
這個邏輯對不對，他不做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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