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找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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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峰縣是個放在全國地圖上找都費勁的地方。它夾在河安市版圖的最西南角，三麵環山，一麵靠著一座五十年代修的水庫，進出縣的公路隻有一條省道，還是前年才鋪的柏油。
普通，窮，偏遠。
這三個詞加在一起，在經濟學上叫“被遺忘的地區”，在社會學上叫“治理的末梢”，在燕歸然的詞典裡叫“天高皇帝遠，殺人放火的好地方”。
丘陵起伏，大山連綿，從縣城往外看，視野儘頭永遠是一層又一層的山影，近的墨綠，遠的灰藍，再遠的就化成了天際線上一條若有若無的虛線。
大大小小的村落像一把撒出去的黃豆，零零散散地落在山坳裡、半山腰、溪流邊。
政府想過把這些散亂的村子合並起來。規劃都做好了，方案裡寫得很清楚：把二十戶以下的自然村集體搬遷到中心村，騰出來的土地複墾成耕地，既降低了水電網路的鋪設成本，又方便了人口管理。
結果是方案剛放出來，還沒到公示階段，就被當地人頂了回去。
不是寫聯名信那種文明的頂法，而是村乾部挨家挨戶通知的時候，村民直接扛著鋤頭把村口的路給堵了。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某搬家，先得拿錢來！
這世界的政府比燕歸然第一世經曆的軟弱多了，低效多了，充分體現了什麼叫資產階級的軟弱性和短視性。
上麵派人下來做工作，做了三個月，連一個村都沒談攏，最後不了了之。文件就在縣政府的檔案櫃裡擱著吃灰了。
政策推行不下去，就這麼擱置著。該散落的還是散落，該閉塞的還是閉塞，山裡的村子依舊像一個個獨立的小王國，村口那條路是唯一的護城河。
燕歸然一個人來的。沒帶幫手，沒通知張勝，連老登都不知道他具體去了哪兒。
張勝的女兒，他這具肉身的小侄女，就在這片大山裡。
這個事實每次浮上心頭，他都會有一種微妙的不適。
莫老根說不清買家具體是哪個村的。在被藥物和催眠術反複碾壓搞到神智崩壞的審訊中，他供出了一大堆信息——有名字，有外號，有大致方位，但就是沒法精確到哪一戶。
這行又不興售後——貨出手了，錢到了賬，這輩子基本不會再見第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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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敢私自留底，組織的那本賬在“太子”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手裡，跟他隔了至少兩層彙報關係。
他隻能靠記憶去編一本賬，但人不是計算機，這麼久了，肯定會有些偏差。
燕歸然沒傻到直接闖進去。
這種地方的人對陌生麵孔的敏感度，不亞於一群羚羊對草原上突然出現的獅子。來張生麵孔，全村能記一周。
但是搞戶口信息不難。
這是燕歸然在這個世界學到的另一項實用技能，通過黑客技術結合基層治理的漏洞，就像熱刀切黃油。
這種落後縣，管理稀鬆，人情比製度好使，貪腐比陽光常見。
鎮政府的信息係統用的還是十年前的版本，防火牆的補丁能追溯到十幾年前的時代。
他用了一個下午就進了縣民政局的內網，又花了一個晚上把溪峰縣下屬所有自然村的戶籍資料全部拖了下來。
戶籍電子化，方便了群眾，也方便了他。
查誰家買了孩子，得先懂他們怎麼“洗”。這件事燕歸然從追查紅姐開始就在留心，跟莫老根的審訊更是把整個流程的細節補全了。跟人販子打了這麼久交道，他現在也算半個行家了。
洗白身份的路子，攏共三條。
第一種，成年女人最難辦。
這年頭不是古代了，不能真把人關在地窖裡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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