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乾大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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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老馬？老馬！你他媽死哪兒去了？”
符誌強拎著半瓶二鍋頭，踉踉蹌蹌地拍著鐵欄杆，指甲蓋敲在生鏽的鐵皮上，發出破鑼似的悶響。
他醉醺醺的嗓門在夜風裡飄出去老遠，驚得對麵山坡上幾隻不知名的鳥撲棱棱飛起來，在月光下繞了個圈又落回去。
遠處那間鐵皮屋裡，劃拳拚酒的熱鬨聲一陣陣傳過來——有人在吹牛，有人在罵娘，有人扯著破鑼嗓子唱一首跑了調的歌，跟他這頭的冷清形成鮮明對比，像是同一場宴席上，別人都在吃肉，他連口湯都沒撈著。
今晚輪到他值夜放風，這是這個月第三次了——媽的，憑什麼每次都是他？
月光很亮。亮得不像是該發生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的夜晚，倒像是老天爺特意把燈打開了，想看一場好戲。
一道人影出現在他視野裡，背著光，從黃土路那頭走過來。步伐不快，也不慢，腳步聲幾乎聽不到。
符誌強眯著眼辨認了半天，眼皮因為酒精的作用一直在打架，隻覺得身形有點像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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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走路就是這樣，有點外八，肩膀一高一低。
“老馬！你掉茅坑了？叫你半天不吭聲！”他又灌了口酒，衝著那人大罵，泛黃的牙在月光下格外紮眼，“是不是又跑去吐了？你那點酒量還跟兄弟們吹——操！”
那人沒應聲。距離越來越近，符誌強模糊的視線裡，對方的輪廓正在一點一點變清晰。
不是老馬！
符誌強剛想再叫出聲，對方突然動了。快得離譜，像一道貼地掠過的影子。
符誌強被酒精麻痹的神經還沒反應過來，隻感到一股氣流撲麵而來，帶著一絲極淡的鐵鏽味。一雙乾燥而穩定的手已經扣住了他的腦袋。
一隻手掌貼著他的下巴左側，另一隻貼著他的後腦勺，手指收緊的力道像一個鉗子。
哢嚓。
頸椎在瞬間被旋轉超過生理極限，斷口乾脆利落。
符誌強甚至沒來得及感覺到痛，意識就已經被掐滅了，像一個被直接拔掉電源的燈泡。
他倒下的時候眼睛還睜著，瞳孔裡映著那輪過分明亮的月亮。
屍體軟倒在地，發出輕輕的一聲悶響。來人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仿佛眼前發生的事情跟踩死一隻螞蟻沒有本質區別。
他隨手一揮，不是揮向別處，就對著屍體揮了一下。然後屍體便憑空消失了，隻剩地上一小攤還沒乾透的酒漬。
月光照出那張年輕的臉，眉骨投下的陰影落在眼睛上，但那雙眼睛本身沒有任何遮擋。正是燕歸然。
燕歸然低頭看了眼手剛拔出來的刀。這把短刀的形製是他自己畫的圖紙，類似唐代的障刀，但刀身更窄，刀尖收得更銳。
頂級材料、頂級刀匠、結合現代工藝鍛造，花了他不少錢。
當初為了學這門鍛造手藝，他在那個老鐵匠那兒天天掄大錘，結果沒學到出師就被白若若那破事打斷了。
算了，不想那晦氣事——刀是好刀就夠了。
他把刀一收，插回腰後的刀鞘裡，不緊不慢朝鐵皮屋走去。
腳步踩在碎石子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節奏跟屋裡傳出的劃拳聲剛好錯開，像是兩支完全不同步的樂隊在各自演奏。
推開門。鐵門合頁發出吱呀一聲，被屋裡的吵鬨蓋住了大半。
八個赤膊大漢圍著一張低矮木桌。桌上杯盤狼藉——啃了一半的雞骨頭，滾得到處的花生米，啤酒瓶被當成了煙灰缸，煙頭塞得滿滿當當。鹵豬蹄的油光在昏黃的燈泡下泛著黏膩的光澤。
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酒瓶，白酒的、啤酒的、還有幾瓶叫不出名字的雜牌洋酒，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酒精和鹵料混合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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