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找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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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豪家的院子圍牆上插著碎玻璃片，但對他構不成任何阻礙。從牆頭翻進去到推開裡屋門，全程不到三十秒，沒有驚動任何人。
李家豪和王翠蘭睡得很沉——睡前喝的那碗米湯裡，已經被他下午趁他們下地乾活時混進了一點東西。李大寶和李琪睡在隔壁的小房間裡，李大寶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床，李琪蜷在角落裡的一張小破床上，連被子都沒有，隻蓋了一件舊棉襖。
燕歸然帶走了李琪，沒管李大寶。
他把李家豪和王翠蘭分別打暈，拖上山。李家豪一百六十多斤，王翠蘭一百三十斤，拖上山的過程放在普通人身上得累出工傷，對他而言不過是有點挑戰而已。
現實版的武林高手，達到了人體極限的存在，行動力就是這麼離譜。
他把兩人扔在地上，一腳踹醒。
兩個人在月光下麵麵相覷，還沒反應過來身在何處，就看到了站在他們麵前的那個人。
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罩在陰影裡，隻看得到一雙眼睛。
拷問開始。
李家豪夫婦是本地人，也是犯罪網絡的參與者。這一帶幾個村子，買人賣人都是祖傳手藝，已經不能叫犯罪了——在本地人眼裡，這是一種生活方式，跟種地、養豬、趕集沒什麼區別。
村與村之間沾親帶故，誰家買了人，誰家沒買，彼此心知肚明。
甚至誰家的“媳婦”是從哪買的、誰家的“兒子”是從哪買來的，都能在紅白喜事的酒桌上被當成家常話題隨口提起。
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孩子、老婆是自己花錢買的，那就是自己的。
至於被買來的那個人怎麼想，那個人背後的家庭怎麼想，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們一開始不想招。李家豪咬著牙，嘴唇緊閉，眼神又凶又硬，一副“你打死我我也不說”的架勢。
但燕歸然可不是亞撒西的男主——他沒有在拷問之前先講一段大道理的習慣，也沒有那種“感化敵人”的聖母情結。他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李家豪夫婦交代了很多東西。
一開始是斷斷續續的，後來是連成片的，再後來變成了一種近乎麻木的傾瀉——他們腦子裡裝著的那些名字、地址、交易記錄，像被撬開了一口封閉了多年的老井，裡麵的水又黑又臭，但源源不斷地往外湧。
他們交代了本村和周圍幾個村子參與人口買賣的全部情況，交代了“棄嬰”收養手續是如何通過縣民政局的某個科長打通的，交代了山上的幾處埋屍點——那些試圖逃跑或者試圖報信的人，最終都變成了後山上的土包。
燕歸然也從李家夫婦斷斷續續的招供中，拚湊出了李琪在這個家裡的八年。
李琪是個非常聰明的女孩子。
聰明到什麼程度呢？她從五歲開始就隱隱約約覺得自己不是這家人親生的。
隨著年齡增長，她開始留意到一些跡象——家裡沒有她的嬰兒照片，弟弟有一整本相冊，她一張都沒有；她問過王翠蘭自己是什麼時候生的，王翠蘭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最後打岔過去了，再加上村裡麵一些人的碎嘴。
這些細節一個兩個不起眼，但拚在一起，對於一個聰明又敏感的孩子來說，足夠拚出一幅不敢細想的畫麵。
她想逃。七歲那年，有個徒步的驢友路過東遠村，在村口歇腳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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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琪趁家裡人不注意，偷偷跑到村口，試圖向對方求助。
她把自己的身世告訴了那個人，求他帶她走。她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幫她的人。
那個驢友沒能走出這片山。
當天晚上，李家豪就發現李琪不見了，發動了村裡大半戶人家一起找。在村口找到了她和那個驢友——那個驢友正在用自己的手機給她拍照，大概是準備發到網上求助。
然後，村裡大半人參與了處理收尾。
那個驢友就埋在這後山上，埋得很深，上麵種了一棵板栗樹。樹長得很茂盛，今年還掛了不少果。
李琪因此被打得肋骨折斷，脾胃破裂，差點死掉。
李家豪沒送她去醫院——怕醫院的醫生看出傷情有問題會報警。他是自己弄了點土藥和消炎藥，讓她在柴房裡躺了將近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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