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找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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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南遠村、東遠村、白果坪三個村子收養的“棄嬰”，竟有好幾十個。
這個數字對於一個總人口不到三千的山地區域來說，已經高得離譜了。
名單上的名字排列得整整齊齊，每一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串格式統一的檔案編號和登記日期，看起來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白床單。
掐著劉萍賣孩子的時間點往後推。張勝的女兒是八年前出生的，劉萍的交易發生在嬰兒出生後不到一周。
棄嬰收養的登記日期通常比實際收養日期晚一到三個月——這個時間差是用來走完報案、福利院接收、公示、審批的整套流程的。
把時間軸拉出來，往前推三個月，往後推六個月，在這段時間裡同時被收養的棄嬰有兩個。
男孩孫國，南遠村孫大山夫婦收養。
女孩李琪，東遠村李家豪夫婦收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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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了！
燕歸然在屏幕前沉默了片刻。他把李琪的檔案單獨調出來放大——收養登記表，上麵貼著一張照片，拍的是個嬰兒，圓潤的小臉，緊閉著眼睛。
檔案裡的信息很少：養父李家豪，養母王翠蘭，東遠村人，務農。收養日期是八年前的十一月，跟張墨語被拐的時間隻差了四個月。
這個時間差在正常範圍內——人販子從劉萍手裡拿到孩子，轉運到溪峰縣，再通過“棄嬰”渠道洗白，中間流轉兩三個月以上是正常的。
沒有其他更匹配的候選人了。
燕歸然摸到東遠村，沒走正路——從後山翻過去的。他在攀岩和跑酷上刷到的技能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實際的應用。
東遠村比地圖上看起來更小，攏共七八十戶，村口有個歪歪扭扭的水泥牌坊，上麵刻著“東遠村”三個字，油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
村裡隻有一條水泥主路，勉強能通一輛麵包車。路兩邊是磚瓦房和土坯房的混合體，院牆上爬滿了絲瓜藤，偶爾有一兩隻母雞在路邊刨食。
他在村外的一座山頭上蹲了整整兩天，用望遠鏡觀察李家的情況。
兩天的時間裡，他把李家豪一家的摸了個大概。
李家豪，四十三歲，四方臉，中等身材。燕歸然特意留意了他的左手——莫老根說過那個買家“左手少了一截小指”。
第一天上午，李家豪在院子裡劈柴的時候，燕歸然看到了：左手小指確實隻剩半截，對上了。
王翠蘭是他老婆，不漂亮，身材很敦實，常年穿一件碎花外套，頭發隨便紮個馬尾。
他們家後來又生了個兒子，叫李天寶，大概五六歲的樣子，每天在院子裡瘋跑，把雞攆得滿村亂飛。
而李琪——燕歸然第一次在望遠鏡裡看到她的時候，心裡也一陣唏噓。
那是一個瘦得不像話的女孩子，身高比正常八歲的孩子矮了至少一個頭，皮包骨頭，胳膊細得像兩根乾柴棍。臉色蠟黃，頭發枯得像一把乾草，隨便紮了個辮子，辮梢的橡皮筋斷了好幾截，用紅繩接上的。
她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衣服，應該是用舊衣服改的，一個人乾著三個人的活：喂雞、劈柴、洗衣服、掃地、帶弟弟。
李寶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時候，她會蹲下來哄他；
李寶拿小石子砸她的時候，她不躲，隻是把臉偏開。
她乾活的時候動作很快，像是被訓練出來的——不是那種“勤快”，是那種被打了太多次之後形成的條件反射。
燕歸然親眼看到，李琪把一盆洗好的衣服端到院子裡晾的時候，王翠蘭嫌她晾得不夠整齊，走過來二話不說給了她一個耳光。打在臉上，聲音清脆，在山穀裡甚至傳出了一小段回聲。
李琪沒有哭，似乎也不敢躲，隻是低下頭把夾子重新夾了一遍。
這女孩的未來，燕歸然閉著眼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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