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刀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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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鵝毛大雪，將朔州府的大地鋪成一片銀白。
官道旁，一間酒館孤零零地立著，簷下掛著被凍硬的酒幌，風吹過時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混著嘈雜的人聲飄出來，成了這冰天雪地裡唯一的熱乎氣。
南來北往的旅客，走到這兒總要歇歇腳。點一壺茶，或一碗酒，有些人可能會再要碟當地特色的鹽水花生，既能下酒又能扛餓。
到了這數九寒天的時節，一碗熱茶或一壺驅寒的燒刀子，更是過路人心尖上的念想。
酒館裡熱鬨得很，人也雜。
有過路的行商，縮在角落裡小聲對賬；有腰挎長刀的刀客，大口喝酒，目光四處巡睃；甚至還有遮掩麵目的可疑人物，壓低了帽簷縮在暗處。
不過在這四周都是雪、一眼就能看見去向的地方，任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各種聲音混成一片：喝酒喝茶的咕嚕聲，細碎的竊竊私語，興致來了扯著嗓子哼唱的西北民歌，還有幾個粗漢湊在一起說的下流笑話。
這些聲音攪和在一起，釀出一種獨特的氣氛——完全不同於莊重的內地，也不同於溫雅的江南，這是獨屬於西北邊地的粗糲與鮮活。
哐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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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人用力推開，冷風裹著雪沫子灌進來，靠門近的幾張桌子響起一片抱怨聲。
來人七尺有餘，裹著一襲避風的黑色長袍，脖子上圍著厚實的狐裘暖脖，頭上戴著狼皮帽子，隻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看著年輕，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留著兩撇精心打理的上翹胡須，配上一雙冷靜得不似年輕人的眼睛，透著股說不出的威嚴感。
他腰間挎著一柄環首刀，背後還背著一張黑色長弓，那弓一看就不是尋常人能拉開的。他龍行虎步地走進來，目光在酒館裡掃了一圈，酒館內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氣氛有些緊張，男子卻毫不在意眾人的目光，視線很快鎖定了一個角落。
那裡縮著一個瘦弱漢子，正努力把自己藏在一張矮小的木桌後麵。看見來人，他慌忙撇過臉去，整個人恨不得縮進牆縫裡。
男子發出一聲冷笑，大踏步走過去，右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刀柄。
掌櫃的臉色一變，連忙帶著小二就要迎上去。
“周三手！”
男子一聲暴喝。
“你還敢躲！拿了我的錢，不辦事是吧！”
那瘦弱漢子見藏不住了，索性轉過身來，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彭哥，您就行行好吧！我家裡急著用錢啊！您再寬限我三天，三天後我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家裡急著用錢？”彭虎臣——也就是再度轉生的燕歸然——冷笑一聲，“周三手，你唬誰呢？急著賭錢才是真吧？”
他步伐不停，在擁擠的酒館裡靈活穿梭，每一步都踩得又穩又準。
“寬限你三天？你怕不是直接溜到隔壁州去了。”
眾多江湖漢看得一愣：這步法，是個高手！
周三手滑溜得像條泥鰍，身子一矮就往人群裡鑽。可燕歸然比他更快，幾步搶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像按小雞似的將他貫倒在地。
“彭哥饒命！饒命啊！”周三手趴在地上，殺豬似的叫起來。
酒館裡的眾人看著這一幕，都知道是私人恩怨，沒人插手，隻是湊在一旁看熱鬨。
燕歸然不答話，拖著他的衣領就往外走。
眼看快被拖到門口，周三手心一橫，扯著嗓子喊起來：
“我手裡有一塊天外隕鐵！可打造絕世神兵，難道在場的好漢就沒有一個動心的嗎？！”
這話像一滴水濺進了油鍋，酒館瞬間炸了。
“天外隕鐵？周三手，你從哪兒搞到的這種寶貝？！”
“我聽說當朝大將軍傅雲龍那杆方天戟，就是用天外隕鐵打的！削鐵如泥！征討西康國那回，傅大將軍率眾突陣，一戟把西康國小王子連人帶兵器劈成兩截，震動三軍！”
“落雲莊那柄神劍‘風波惡’，傳說也是天外隕鐵鑄的！”
“乖乖，這寶貝這麼稀罕？”
“周三手，你那塊隕鐵有多大？不會隻能打根簪子吧？”有人高聲起哄。
周三手正要答話，忽然感覺一股恐怖的殺氣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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