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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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蘭芝的事暫且按下不表。燕歸然將茶錢拍在桌上，抹了抹嘴，決定先去那座久違的靖安侯府瞧上一瞧。
他自然不會走正門。這具身體在這府裡長了十六年，哪處牆矮，哪處有洞，哪處能踩著假山借力，都刻在骨頭裡，閉著眼也尋得到。
西側門附近那截矮牆，牆根下種著一片小竹林，竹枝斜斜探出，正好遮人視線。六年前他便是從這府中打出去的，今日回來，倒也算是故地重遊。
六年過去，竹子又密了幾分，牆卻還是那道牆。
燕歸然正要縱身躍上，忽聽得西側門“吱呀”一聲開了。他腳步一頓，閃身隱入竹影之中，隻露出一雙眼睛，朝門外張望。
一輛青帷馬車停在門外，門裡走出一人，儀表堂堂，身穿鵝黃繡鴛鴦紋錦袍，腰係玉帶，腳踏皂靴——正是他這具身體的大哥，如今的靖安侯彭虎雲。
隻是那張臉上籠著一層化不開的鬱氣，眉頭微蹙，唇角下壓，像是揣了滿腹心事。
說來也怪，這份鬱氣不但沒讓他顯出狼狽，反倒給他添了幾分扶風弱柳般的病態美感，活像戲文裡那些為情所困的翩翩公子。
他身後跟著一個少年，麵容俊秀，身量纖纖，低眉順眼地垂手立著，生得倒是齊整。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上了馬車。車夫抖韁，馬蹄輕踏，青帷馬車沿著巷子緩緩駛去。
燕歸然來了興致。他將剛買的飴糖小糖人叼在嘴裡，也不急著進府了，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頭。
馬車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平康坊外。這平康坊緊挨著官員權貴聚居的明德坊，坊內勾欄瓦舍林立，三教九流混雜，是望京城裡數得著的熱鬨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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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靖安侯，天都快黑了不回家待著，倒帶個俊俏小廝往這花紅柳綠之地鑽——有故事，裡頭準有故事。
馬車停在坊外，彭虎雲主仆二人徒步進坊。今晚的平康坊格外熱鬨，到處張燈結彩，街邊擺滿了小吃攤子與雜耍班子，踩高蹺的、噴火的、耍猴的，各顯神通。
人群摩肩接踵，不少人都戴著奇形怪狀的儺麵，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燕歸然這才想起，今日是儺儀節慶，民間驅邪納吉的日子，難怪這般喧騰。
他一邊嘬著糖人，一邊不緊不慢地跟著。
彭虎雲走走停停，目光在人群中遊移不定，像是在搜尋什麼人。那小廝緊隨其後，寸步不離。
忽然，彭虎雲腳步一頓。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似的釘在原地，臉上血色刹那間褪得乾乾淨淨。他瞪大了眼，直勾勾地望著前方，胸膛劇烈起伏，五官扭曲成一團，嘴唇抖得厲害，像是有人當胸給了他一刀。
燕歸然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人群中，一男一女正手挽著手走過。兩人都戴著儺麵，女的戴青麵獠牙的夜叉，男的戴慈眉善目的社神。他們親昵地靠在一處，那女的還側過頭在男的耳邊低語了一句什麼，男的便低下頭，隔著麵具蹭了蹭她的額角，旁若無人。
彭虎雲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搖搖晃晃地朝後倒去，幸得那小廝眼疾手快將他扶住。
他右手死死攥住小廝的衣袖，指節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那小廝低聲勸道：“郎君切莫傷心！那負心之人，必遭天譴！”
負心之人？
燕歸然眼睛一亮，登時來了精神。
捉奸？這是捉奸的戲碼？
一提到捉奸，國人往往就會被吸去注意力，興奮地不得了，燕歸然也是如此。
他在茶樓裡聽的閒話，眼下竟還有現場版可看？他下意識地打量起那個戴夜叉麵具的女子——身量高挑，腰肢纖細，走起路來嫋嫋婷婷，倒是好身段。
可燕歸然記得，彭虎雲應該是與開誠伯家的小姐定親。開誠伯沈家那位小姐，他當年也是偶然見過一麵的，嬌嬌小小，還沒到這女子肩膀。
那是誰？莫非彭虎雲自己在外頭另有了相好，結果被人挖了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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