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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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月圓。
靖安侯府。老太君折金霖獨坐房中，沒有點燈。
月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照著她乾瘦的背影，也照著桌上那麵銅鏡。鏡中人，頭發花白，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她怔怔地望著，像在打量一個陌生人。
“唉，造孽啊。”她輕聲歎道。
方才丫鬟來報，她那侯爺兒子又帶著那孌童出了府。回來之後，連房都沒回，徑直鑽進了花園。去做什麼，她不用想也知道。
兒子玩男人，在她眼裡不算是大事。在這望京城裡，好這一口的高門子弟從來不少。隻要別鬨到明麵上，誰也懶得管誰。
但她有兩樁心事。
第一樁，她那兒子，並非玩人的那一個，而是被玩的。
“孽障。”她低聲罵了一句。多年的荒唐下來，那處早已不堪重負，近些日子更是連兜都兜不住了。
請來的大夫隻瞄了一眼便變了臉色，她不得不又多使了五十兩銀子，才把“痔瘡”兩個字塞進大夫嘴裡。
堂堂靖安侯，竟落到這步田地。
第二樁，比第一樁更要命。
他那兒子隻對男子有興致，對女子半點提不起勁。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靖安侯府要絕後。她折金花要斷香火，死後要成孤魂野鬼，四時無祭。
又或者，隻能從旁支過繼一個族子，把這份家業便宜給那幾個她看了一輩子都不順眼的窮酸親戚。
她越想越氣，越氣越想，然後把自己氣出一身毛病。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想到了那個庶子。
六年前，那個小畜生提著一條蟠龍棍，從西側門一路打出去。就在南元巷，在大半個京城的目光下，把靖安侯府的體麵打得稀爛。
自那以後，人人都在背後指戳戳，都說她折金霖是毒婦，逼得庶子走投無路。
可誰又知道，那小畜生還敢給她下毒？
她中了六年的毒。六年，兩千多個日日夜夜，她躺在病榻上，形銷骨立，生不如死。若不是餘蘭芝那丫頭出手，她這條老命怕是要交代在壽宴之前。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當年京城裡也是數得著的美人。四十四歲時，因為底子好，又會保養，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可現在——六年，隻過了六年，她老得像七十歲的老嫗。
“都怪那個小畜生。”她喃喃道，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還有更恨的。
六年前，那小畜生闖出院門時，正撞上她的寶貝兒子彭虎雲與通房丫鬟親熱。不由分說，那孽畜一棍子掃過去，不偏不倚，正打在兒子下體附近。
從那以後，兒子就不行了。
起初是身子上的不行。後來，是心上的不行。
他越來越焦躁，越來越暴虐。
有一回，丫鬟服侍他更衣，不知怎的眼神稍微飄了一下，他便覺得是在嘲笑他。
當日夜裡，那丫鬟便死了，身上全是被折磨出來的傷痕。
她拖著病體，替他瞞了下來。
身病易治，心病難醫。
說白了，就是被那一棍嚇的，嚇出了心結。
這心結不解，他一輩子都別想再碰女人。
後來她病得重了，管不住他了。他就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裡，一步步走上了另一條路。
“彭 虎 臣……”她一字一字地念著這個名字，像在嚼一顆帶血的釘子。
恨意如潮水般湧上來，將她這些年的病弱與頹唐一掃而空。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燃著兩簇幽幽的鬼火。
“老身定要讓他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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