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彭虎雲求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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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然猜得沒錯,這餘玉芝果真是個重生的。至少,她自己深信不疑。她所講述的人生軌跡,與燕歸然推測的大差不差。
按她的說法,上一世裡,元安在邊疆立下不世之功,滅國擒王,搏了個國公的爵位回來。而餘蘭芝妻憑夫貴,不單做了超品國公夫人,那元安還對她敬重得不行,房裡連個通房都不收,更別說納妾了。
前世的餘蘭芝,是京中貴婦人人豔羨的人物——夫君爭氣,家宅清淨,自己又有一手好醫術,逢人便得三分敬意。
那時的餘玉芝呢?她嫁了杜衡,杜衡滿心滿眼都是那個李清影,她這一輩子都在跟個外室鬥法。
爭來爭去,鬥到最後,連自己親生的兒女都沒保住,人過中年,一紙休書逐出家門,最後孤零零死在出家修行的破廟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燕歸然聽了,麵上不露,心中卻轉開了。
“哦?那你可知道靖安侯的事?”他問。
“靖安侯?”餘玉芝的眼神空茫,像在深水裡撈一塊並不存在的浮木,“不知道。”
“不知道?”燕歸然眯起眼,“你既做過杜衡的妻室,連靖安侯也不曾聽過?”
不對勁。
餘玉芝的神情愈發茫然,腦袋微微歪著,像是拚命想從腦中搜出點什麼,卻隻撈了一把空。
燕歸然越發覺得不對。以彭虎雲對杜衡那份癡狂,若要鬨出事來,必是驚天動地的醜事。餘玉芝即便不得丈夫寵愛,作為相府少夫人,靖安侯府那點子動靜,她不該連一絲風都摸不著。怎麼到了她嘴裡,這偌大一個靖安侯府,倒像是從她的前世裡被整個抹了去?
他換了個問法:“我再問你,杜衡最愛吃哪道菜?”
“啊?”餘玉芝張了張嘴,一臉茫然。
燕歸然笑了。雖然他自己也不曉得杜衡愛吃什麼,可一個立誌與妾室爭寵的正房太太,怎麼會連丈夫飲食上的喜好都一問三不知?連丈夫愛吃什麼都不知道,拿什麼去爭寵?
燕歸然不信邪,越發細細拷問起來。這一問不打緊,露出的馬腳越來越多。
或是問東答西,或是顛三倒四,細節錯漏百出,前後矛盾之處一抓一大把。
他忽然停了手,盯住餘玉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餘玉芝,你當真是重生回來的麼?”
餘玉芝的臉上浮起掙紮的神色,那被藥力和內力浸透的眉宇間竟擠出幾道紊亂的紋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腦子裡打架。
她的潛意識似乎在抗拒,在回避,不願再深想下去。
燕歸然心中有了數。這場“重生”,恐怕大有貓膩。
他繼續追問:“餘蘭芝師承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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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她在你們府中時,可曾顯露過什麼仙法異術?”
“沒有。”
“她平日喜歡做些什麼?可與什麼方外之人來往過?”
“不……不知道。她整天就待在自己院子裡,哪兒也不去。”
燕歸然收回目光,沒再多費口舌。他在齊國公府盤桓片刻,又抽身去了勇成侯府。
以他的手段,要搜一搜這沒落侯府的內院,如入無人之境。
調查的結果與他的猜測幾乎重合。餘蘭芝在勇成侯府時,就是個喪母的小可憐。
母親早逝,父親厭棄,繼母苛待,繼妹欺淩,平日裡看人眼色過活,身邊連個得用的丫鬟都養不住。這樣一個女子,從未在人前顯露過任何神異之處,更沒人聽說過她有什麼師承來曆。
一個沒人教、沒人疼、連親爹都懶得多看一眼的庶女,如何一嫁入杜府,就成了能掐會算、符水治病的“活神仙”?
燕歸然坐在大慈恩寺的佛塔頂上,背靠著冰涼的鎏金塔刹,夜風像刀子似的從耳畔刮過。他手裡無意識地敲著琉璃瓦,一聲,一聲,脆生生的響,散進茫茫夜色裡。
他把餘玉芝那“前世”的謊言拆得七零八落。
餘玉芝的“重生記憶”,不像一個親曆者該有的東西,倒像是從一個旁觀者的隻言片語裡拚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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