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明鏡懸於山風之中，“久聞鬆鶴劍法奇絕無雙，特來問劍。”
江鶴年眉頭一皺：“你是宣武堂的人？”
麵具人笑了：“怎麼，向你問劍便是宣武堂的人？你這帽子扣得倒順溜，不去做刑名師爺可惜了。”
“哼！”江鶴年冷哼一聲，麵上鄙夷更甚，“若非宣武堂鷹犬，為何偏在司馬氏遭劫之際，半路攔截老夫？司馬氏滅後，便輪到老夫了，是不是？”
麵具人往山下掃了一眼，語氣裡透出幾分驚奇：“攔截你？你不一直站在這兒看戲嗎？若真想救援司馬氏，你早該下去了。站了這半日，連劍都沒拔過一回，倒有臉說是被人攔了路。”
他目光落回江鶴年臉上，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司馬氏送出的那些人裡，有位小娘子生得不錯。你收留了她，還打算納作側室。怎麼，為了一個沒過門的小媳婦，今日便要賭上鬆鶴神劍的性命了？”
江鶴年臉色驟變。他確實暗中收留了幾個司馬氏的人，其中確有一位小娘子，生得花容月貌，他頗為中意，正欲納為側室。這等隱秘之事，這麵具人如何知曉？
“找死！”
青鬆劍出鞘。劍身古樸，色如暗青，挺拔如鬆。江湖名劍譜上，此劍排名第二十三。江鶴年仗著這柄劍橫行江湖多年，劍下亡魂無數，早養出了一股凜冽殺氣。
麵具人笑了笑，忽然出劍。
快。快得不可思議。
那一劍又急又險，直取咽喉。江鶴年悚然一驚，橫劍上擋，同時身子後仰，一個鐵板橋硬生生折下腰去，堪堪避過了這致命一擊。饒是如此，他頭上的木冠仍被劍風挑飛，長發披散下來，狼狽不堪。
“怎麼，反應這般遲鈍？”麵具人的笑聲像從麵具後頭滲出來，帶著不加掩飾的揶揄，“莫不是昨晚在那小娘子身上使過了勁，今日連劍都握不穩了？”
江鶴年麵皮漲紅。一招便被人挑了頭冠，又遭這等下作言語羞辱，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燒穿胸膛。
但他到底是積年成名的老劍客，深知盛怒之下，劍必失準。他強壓怒意，沉下心來，將自己浸淫了半輩子的鬆鶴劍法施展開來。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便拆了數十招。
江鶴年並非浪得虛名，鬆鶴劍法以奇詭見長，劍路飄忽，常從意想不到的角度變化，幾度將他從落敗邊緣拉回。可打到最後，他越打越心驚。
這麵具人的劍法，論招式精妙遠不如他，可硬是毫無破綻，基本功紮實得可怕，每一劍都像尺量刀裁，不偏不倚。更可怕的是，隨著交手漸深，對方竟在飛速適應他的劍路。
那劍招依舊是平平無奇的古樸路數，可每一劍遞出來，都逼得他無計可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捏住了七寸。
“鬆鶴劍法，不過如此。”麵具人忽然開口，語氣淡漠得像在點評一杯冷茶，“我膩了。”
劍招驟變。
一劍刺出，直取頭頂鹵門。劍勢輕靈，如鶴降鬆林，仙氣中藏著無窮殺機。
鶴降鬆林——鬆鶴劍法中最奇絕、也最凶險的一招。
江鶴年瞳孔驟縮，驚駭欲絕。他萬萬沒想到，這人竟會他的獨門絕技，而且比他使得更快、更狠、更準。那一劍宛如天外飛來，刺破了他所有的驕傲與僥幸，一劍貫穿頭顱，血光迸現。
江鶴年瞪大了眼睛，到死都沒想明白，自己苦練了半輩子的劍招，怎會在別人手中化為索命之劍。
麵具人抽出長劍，手腕一抖，劍上鮮血滴落，滲入塵泥。他收劍入鞘，摘下臉上的儺麵，露出燕歸然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
他彎腰拾起江鶴年的青鬆劍，在掌心掂了掂，微微點頭，隨即手掌一翻，那柄名劍便憑空消失，收進了係統空間之中。
“鬆鶴神劍，言過其實。”
他回望山下一眼。雲霧山莊的大火還在燒，濃煙滾滾，直衝天際，將半邊天都染成了灰黑色。
他收回目光，轉身步入鬆林。山風掠過，鬆濤陣陣，他的身形像一片落入林中的影子，再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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