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殺紅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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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晉宣武堂曉諭——
為曉諭事。
照得鑄劍山莊，世居炎州，以冶鑄為業，素稱巨室。朝廷屢降恩旨，寬其稅賦，許其專營，所以示優容者至矣。
乃者，訪聞該莊不守本分，漸行不法。
一曰抗拒王命，私藏兵刃，屢催不繳；
二曰勾連江湖暴徒，資助錢糧兵刃，助長凶焰；
三曰私販軍器於境外，牟利通賊，無視國禁。
以上諸端，有司查訪已得其實，非出風聞。
念其百年基業，初猶不忍遽繩以法，曾遣員切責，令其自新。
詎料該莊陽奉陰違，表麵恭順，實則暗行不法，變本加厲。
近日據州縣稟報，查獲暴徒所用兵刃，多鑄有該莊暗記；又據邊關移文，所獲私販兵器，亦有該莊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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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贓並獲，證佐分明。
為此，示仰該莊及所屬匠作人等知悉：
一、該莊首惡數人，即行收押，解送按察使司審明，依律定擬，家產籍沒入官。
二、莊中匠作、學徒、執事人等，多係脅從，限十日內赴本司或所在州縣衙門具結投首。投首者量予減等，免其連坐。
三、十日內隱匿不報，或抗拒不出者，以同黨論，一經拿獲，從重治罪，決不寬貸。”
宣武堂的大軍已合圍鑄劍山莊。
這座屹立江湖兩百餘年的鍛造聖地，名為鑄劍，實則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無所不造。唯獨不造鎧甲——那是朝廷明令禁止之物，私造甲胄者，絞。
江湖上多少英雄好漢手中的神兵利器，都出自此莊匠人之手。
江湖名劍譜上，前十的名劍有兩柄出自該莊，前五十的更有十三柄。說鑄劍山莊是江湖的半壁江山，也不為過。
可不知何時，宣武堂已悄然盯上了這塊寶地。
那班朝廷鷹犬，早將山莊四麵的道路、暗哨、聯絡點摸得一清二楚。到了發難之日，兵士們扮作行商、樵夫、遊方道人，三三兩兩靠近山莊，隻等一聲令下，便同時發難。
如今，這宣示罪狀的公文，正一字一句念將下來，那念文書的嗓子又尖又利，像鈍刀子拉肉。
“去他媽的宣武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鑄劍山莊莊主喬邁雙目赤紅，大吼一聲，震得堂前火把都晃了三晃。
隻見他渾身鐵甲裹身，露出肌肉虯結的兩條臂膀，手中各提一柄梅花釘頭錘，那錘頭足有西瓜大小，滿布尖釘，泛著冷森森的光。
率軍的那乾辦勾起一絲冷笑，麵皮白得像塗了粉，雙目陰鷙，活似夜梟化人。
他身旁一輛大板車上，滿載著所謂查抄來的“證據”——幾箱帶血的信箋，幾捆鑄了銘文的兵刃，幾本翻得稀爛的賬冊。
“念你們鑄劍山莊頗有些手藝，若肯放下兵刃，隨我等入將作監效力王事，將功折罪，或可留一條性命。”
“投降？給朝廷當匠奴？”喬邁仰天大笑，聲震屋瓦。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後那百十條氣勢洶洶的莊中弟子與匠師，振臂高呼，“兒郎們！朝廷鷹犬要咱們扔了錘子，去給皇帝老子當牛做馬！你們答應不答應？”
“不答應！”
“不答應！”
吼聲如雷，彙成一片，震得四下山穀嗡嗡回響。
喬邁得意地望向宣武堂那班人，臉上橫肉直顫：“看見沒有？我鑄劍山莊的兒郎，血比爐火還熱，脊梁比天下任何一柄名劍都硬！想要我們跪著當奴才？做你娘的清秋大夢！”
那乾辦沒接這話，隻是冷冷盯著喬邁，忽然道：“你居然私自打造鐵甲？按大晉律，私造甲胄一領，杖一百；三領以上，流三千裡；滿十領者，絞。莊主這一身寶甲，少說也有幾十斤，夠得上殺頭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書吏：“主簿，記下。鑄劍山莊私造鐵甲，數目不明，待清點之後另行擬罪。罪加一等。”
喬邁一時語塞，張了張嘴，竟沒接上話來。這身鐵甲是他私下打造的，平日藏在密室，從不敢穿。隻是今日滅門之禍在前，不穿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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