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叫錯了。”付雲仙嘴角含笑,提醒得格外溫柔。
燕歸然詫異看她一眼:“大理寺卿一職,前朝稱廷尉。我朝士大夫喜以古喻今,對現任長官多以古名相稱,以示敬意。卑職稱您一聲‘大廷尉’,正是大大的恭敬。如何反倒成了叫錯?”
付雲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哪裡聽不出這話裡的譏誚?分明是在說她沒讀過幾本書,連這等官場通行的稱謂都不懂。
更讓她難堪的是,自上任以來,竟然從未有人這般稱呼過她。
她一直以為“大理寺卿”才是正經叫法,此刻才明白,那班屬官心裡壓根沒把她當自己人,連個雅稱都懶得施舍。
“你倒是好見識。”她強撐著臉麵,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常識罷了。”燕歸然淡淡道,連正眼都懶得多給。
這女人今日登門,必無好事,他又何必虛與委蛇?
付雲仙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你見到本官,似乎一點也不驚訝。”
“該驚訝的,卑職去年便已經驚訝過了。”燕歸然瞥她一眼,“聖女能做到大理寺卿的位置上,白蓮教這是整體投靠太後了?我原以為你們早被剿乾淨了。”
他搖了搖頭,又補了一句:“不,不對。你們白蓮教素來與朝廷不死不休,若能站到一塊兒,也就不是白蓮教了。如此看來,是教中一支把整個白蓮教賣了個好價錢吧?居然能把你一個台前擺著的聖女,捧上大理寺卿的位子,這筆生意不錯。”
燕歸然說這話時,臉上沒有半點敬意,語氣更像是在品評一樁買賣。
付雲仙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卻罕見地沒有發作。
她盯著燕歸然,目光閃爍,半晌才冷笑道:“宣武堂當真臥虎藏龍。一個小小的副都頭,當年能看出本官的破綻,如今還有這等敏銳的判斷。可惜,你這樣的人物,終究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高高舉起。那令牌通體漆黑,上刻獬豸之形,正是宣武堂最高統帥的大都督令。
“宣武堂副都頭孫威孫靈正聽令。”她一字一頓,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自今日起,爾由宣武堂劃歸大理寺轄下,受大理寺卿付雲仙調遣。”
她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燕歸然那張平平無奇的臉,腦中不由想起鑄劍山莊腳下那家藥堂裡的初次相遇。那時她化裝成民婦,觀察官軍。
她原以為自己隱藏得天衣無縫,卻被他一個照麵便識出了端倪。從那時起,她便記住了這個人。
後來,她借著在宣武堂查辦白蓮教一案,與李清影搭上了線。
摸清對方的心思後,她當機立斷,將教中機密儘數出賣,以一個天大的功勞換來了“上岸”的資格。
她早已看透了——白蓮聖女,名頭好聽,實權卻永遠捏在教主一脈手裡。
她不過是個擺在台麵上的活招牌,今天替教眾擋刀,明天替教主安撫人心。
這教派既不能讓她全權掌控,也給不了她想要的榮華富貴,留著何用?
不如拿來當梯子,一腳踩上去,換一身朱紫袍服。
她自認是世間少有的聰明人。旁人看不出李清影的野心,她一眼便看穿了。
同為女人,她相信李清影會懂她,也需要她這把刀。
果然,她將白蓮教賣了個精光,便如願以償,由暗轉明,做了這史上第一位女大理寺卿。
如今她能站在這裡,全憑自己一步步算計得來。
今天是大理寺卿,明天未必不能做宰相。
等那位主登臨大寶,她便是從龍第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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