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進軋鋼廠當牛馬，天橋擺攤批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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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堂風順著夾道往裡灌，吹得積雪在地上打著旋兒。
裴知命腳底下一頓。
夾道口，賈張氏像半截鐵塔一樣堵在正中間。
她手裡端著一個豁口的青花海碗。
碗裡是熬得濃稠的棒子麵糊糊，上麵飄著幾根鹹菜絲，正往外冒著騰騰的熱氣。
棒子麵的粗糧香味順著冷風，直往裴知命的鼻子裡鑽。
裴知命胃裡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泛著酸水的絞痛從胃部升起，逼得他咬緊了後槽牙。
被破布條綁在他胸前的丫丫動了動。
小丫頭從破棉襖裡探出半個腦袋，凍得發紫的小鼻子使勁抽動。
“哥……香……”
丫丫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哼。
賈張氏聽見了。
她故意端起豁口碗，送到嘴邊，用力地吸溜了一大口糊糊。
喉嚨裡發出巨大的吞咽聲。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糊糊渣子，抬起那雙下垂的三角眼。
目光先是掃過丫丫乾癟的小臉，最後落在裴知命手裡的算命幡上。
“喲，這不是裴家小子嗎。”
賈張氏扯著公鴨嗓，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後院那老瞎子還沒硬透呢，你這就迫不及待拿著破棍子出去騙人了？”
裴知命握著竹竿的手指收緊。
指節在冷風中泛著青白。
“讓開。”裴知命嗓音沙啞，透著冰碴子味。
賈張氏不但沒讓，反而往前橫跨了一步。
厚實的黑幫棉鞋踩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她把整個夾道堵得死死的。
“急著去投胎啊？”賈張氏撇著厚嘴唇，臉上的橫肉跟著抖動。
她拿空著的那隻手，點了點後院的方向。
“那老瞎子死就死了，但他生前欠我們賈家的賬，你這個當徒弟的得平。”
裴知命看著她。
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
“他連買藥的錢都沒有，什麼時候欠過你的賬？”
“少跟我裝糊塗！”
賈張氏拔高了音量，唾沫星子噴在冷空氣裡，變成白霧。
“入冬前，老瞎子借了我家十斤棒子麵，還有兩塊大洋！”
她信口開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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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人沒了，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賈張氏往前湊了湊，盯著裴知命胸口。
“你連個屁大點的小崽子都養不活，拿什麼還？”
她圖窮匕見，終於露出了本來麵目。
“聽大媽一句勸，把你後院那間大正房騰出來，抵了我們賈家的賬。”
賈張氏盤算得很精明。
中院雖然好，但賈家人口以後肯定越來越多。
後院那間正房寬敞，要是能白占過來，將來給東旭當婚房正合適。
裴知命聽完，突然笑了一聲。
短促的乾笑扯動了乾裂的嘴唇，滲出一絲血絲。
“我要是不騰呢？”
“不騰？由得了你嗎！”
賈張氏一瞪眼，拿出了四合院裡撒潑的架勢。
“你一個半大小子，沒工作沒口糧，守著個破屋等著餓死啊？”
她用一種施舍的語氣，指指點點。
“你把房子交出來，大媽我去求求一大爺，讓他給你指條明路。”
賈張氏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往南邊一指。
“去紅星軋鋼廠。”
“你年輕力壯的，去廠裡推礦渣、扛煤包，給人當個學徒工。”
她上下打量著裴知命單薄的身體。
“雖然累得像頭牛馬，但好歹廠裡管你一頓窩窩頭，餓不死你。”
“總比你拿著這根破棍子，去天橋當神棍挨打強吧！”
裴知命肺裡吸進一口冷氣，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他抬起頭，直視著賈張氏那張寫滿貪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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