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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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晨，路明非比平時到校早了很多。
他把書包放下，從裡麵掏出一本數學練習冊，翻開。昨晚他熬到淩晨，硬撐著把今天的作業寫完了——不是抄的，是自己寫的，搜題軟件的時代還未到來。雖然有幾道題空著沒做出來，但至少前麵的填空題和選擇題都填滿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跡，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完成了一項壯舉，又像是做了一件毫無意義的事，像是一個幼兒園小孩兒爬上了公園裡的假山。
蘇曉諾到教室的時候，他正低著頭假裝背課文。
她在他旁邊坐下，放下書包，像往常一樣拿出課本。她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路明非也沒有抬頭。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但一切都和平時不一樣。
硬要說是什麼感覺，那就是淡了。淡這個字，既要被烈火焚燒，又要在淚水中煎熬。
往常這個時候，路明非會偷偷瞄她一眼，然後等她放下書包之後，訕笑著湊過去：“那個。。。昨天的作業借我對一下答案？”蘇曉諾會把作業本推過來，麵無表情，但從不拒絕。
但今天他沒有開口。
蘇曉諾的作業本就放在桌角，和往常一樣的位置。路明非隻要伸手就能拿到。但他沒有伸手。
他低頭看著自己寫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答案，心裡默念：我已經寫了，我自己寫的，不用抄，錯了就錯了。
第一節課下課之後，蘇曉諾起身去接水。
路明非坐在座位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一下她的背影，然後迅速收回來。他低頭翻開課本，假裝在複習上節課的內容。
蘇曉檣從前排探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桌上攤開的課本，挑了挑眉：“喲，今天這麼用功？”
路明非頭也不抬：“我一直很用功。”
“是嗎？”蘇曉檣的語氣意味深長，“那我怎麼記得你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找我妹妹借作業？”
路明非的手頓了一下。
“今天不用借了，呃。。。以後也不借了，”他說，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輕鬆，“我自己寫。”
蘇曉檣看了他兩秒，切了一聲，轉回去了。
整個上午，路明非都沒有碰蘇曉諾的手機。
那部iPhone就躺在課桌抽屜邊上，黑色玻璃朝上，和往常一樣安靜。路明非的目光好幾次飄過去，又硬生生拽回來。他告訴自己：別看了，別碰了，別想了，你已經給她惹過一次麻煩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之後，陳雯雯走到他們桌旁。
“走吧。”
路明非正在收拾書包，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蘇曉諾——她像往常一樣收拾書包。
路明非收回目光。
“今天不去了，”他說，聲音有點沙啞，“肚子有點不舒服，想早點回去休息。”
陳雯雯關切地看了他一眼：“沒事吧？要不要去醫務室？”
“沒事沒事，回去躺一下就好。”
陳雯雯點了點頭：“那行，你好好休息。下次記得來啊。”
“嗯，下次一定。”
他說完這句話，感覺到旁邊有一道極輕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很短，不到一秒，然後移開了。
他沒有轉頭去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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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他知道那是誰的目光。
他背上書包，低著頭走出了教室。走廊裡人來人往，有人從他身邊跑過，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沒有回應。他走到樓梯口，下樓，穿過操場，往校門口走。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沒有回頭。
文學社的活動室裡，人比上次少了一個。
陳雯雯坐在長桌中間，麵前攤著一本書。趙孟華坐在窗邊，還是那個位置，手裡翻著一本不知道什麼名字的薄冊子。徐岩岩和徐淼淼坐在角落裡，麵前擺著各自的筆記本。
蘇曉諾坐在她上次坐的位置——路明非的對麵。
那個座位現在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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