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自導自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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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蘭市的冬天乾冷乾冷的。風從江麵上刮過來，帶著一股鹹濕和水草混在一起的腥氣。路邊的法國梧桐掉光了葉子，枝丫黑漆漆地刺向灰色的天空。
從元旦彙演那天起，到寒假開始，中間隔了整整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裡，什麼都發生過，又什麼都沒發生。
期末考試，路明非英語考了全班第三，其餘科目在自己的努力下，中規中矩。但總分依然沒有超過年級平均分。老班在講台上點名，班裡麵那些沒有超過年級平均線的同學，你們拖了班級後腿，寒假好好努力，作業有不會的問問學習成績好的同學。他坐在座位上，但是思緒已經飛上雲端。
蘇曉諾依然坐在他旁邊，期末考了年級第一，被校長在廣播裡表揚。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係統從那天起就再沒出過聲。灰色字體消失了，任務列表是空的，獎勵欄是空的，懲罰欄也是空的。
【當前宿主品德值16，脫離"冷漠型反社會傾向"區間】——這是係統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然後，沉默。
三十七天裡，她和路明非說過的話變少了，兩人的距離恢複到剛開學的樣子，彼此都心有靈犀地讓關係降溫。
"借我支筆。"
"哦。"
"下節課體育課。"
"知道了。"
沒有十指緊扣。沒有四目相對。但偶爾他遞給她東西的時候，兩人的指尖會有些接觸。但，都沒有躲開。
1月25日，農曆臘月十八，寒假伊始。
放假前最後一天，路明非在放學路上追上蘇曉諾，低著頭，耳朵通紅，憋了半天才開口：
"蘇曉諾，那個。。。寒假作業，要是有不會的，能不能問你？"
蘇曉諾停下腳步，側頭看他。
"我怎麼聯係你？"她說。
路明非報了一串數字——他的QQ號。她的手機是初代iPhone，那玩意兒除了打電話、聽歌、看照片，別的什麼都乾不了，反正在她用來是這樣的——她把那串數字默記下來，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路明非看著她的背影，站在原地佇了一會兒。
回到家，蘇曉諾打開電腦，登錄QQ2008。她在搜索框裡輸入那串數字，找到一個昵稱叫"路明非"、頭像是個像素男頭。她點下"添加"。
——
路明非守在那台老式筆記本前麵，桌麵上QQ彈出一條係統消息：
【蘇曉諾 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備注：作業】
他愣了一下，然後趕忙點了"同意"。
就這樣，他們成了QQ好友。
路明非窩在家裡。叔叔嬸嬸帶著路鳴澤回外婆家拜早年了，說是要住到除夕才回來。家裡剩他一個人，大過年的，連個蛐蛐他的人都沒有。
IBM ThinkPad擺在桌上，這是他叔叔淘汰下來的舊貨，他和路鳴澤平時輪流用——但弟弟不在，電腦歸他一個人。他打開《星際爭霸》，開了局。打了十分鐘，他退出了，覺得沒意思。
他舉起右手，看著。掌心有一個淡淡的印子，是那天她握過的痕跡。其實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但他總覺得那裡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欲的精神接吻。
他第一次對這句話深有體會。對視尚且如此，那真正的接吻該多麼美好。
他搖了搖頭，不再往下細想。窗外，冬日的陽光穿過窗戶，投在桌子上。手放在上麵暖洋洋的，但不及她。
——
蘇曉諾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寒假作業。寫了兩頁，筆停。
係統在沉寂了三十七天後，依然沒有動靜。她在心裡問了一聲，沒有回應。再問一聲，還是沉默。
本該習慣的。她以前就習慣獨來獨往，不需要任何人。可此刻坐在書桌前，聽著樓下院子裡孩子們零星的爆竹聲，她覺得有點不習慣。
她放下筆，走到窗前，把窗戶開了一條縫，探出手感受了一下外麵的冷空氣。客廳裡，蘇曉檣在打電話，聲音不大，但她聽到了"楚子航"三個字，姐姐最近總是念叨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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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諾關上窗戶，走回書桌前。
可她沒再寫下去。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曾和一個男孩十指緊扣，在少年宮的舞蹈教室裡，男孩指尖有些冰涼，不敢大口呼吸。
她感覺自己又熱了起來。
她甩了甩頭，打開了電腦。
QQ2008登錄框跳出來，她輸入號碼和密碼。好友列表很短，最上麵一個頭像亮著，昵稱"路明非"，狀態：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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