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低頭,看自己的手。新換的針織衫袖口蓋住手腕,隻露出指尖。他把手放在桌布上,又收回來,重新插進兜裡。
牛排端上來,黑椒汁淋在切麵,粉色的肉慢慢變成深褐色。蘇曉諾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沒說話。
路明非也切了一塊。肉很嫩,比他吃過的任何一塊肉都嫩。他嚼著,忽然想起昨晚泡的那碗紅燒方便麵,這塊肉估計夠他們用一年。
吃到一半,路明非伸手想看看賬單夾。但蘇曉諾已經把一張銀行卡壓在上麵了。
他想起昨天麵館,是他搶著付的錢。所以她就請他也吃一頓?
路明非把手收回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檸檬水裡的冰塊輕輕碰了一下杯壁。
從Jean Georges出來,雪下得比來時大了。路燈亮著,把雪片照成金色的,在光柱裡慢慢旋轉。
兩個人沿著人行道往少年宮方向走,車在後麵慢慢跟著。蘇曉諾走在裡麵,靠近店鋪櫥窗那邊;路明非走在外側,靠近馬路。雪片落在他肩上,落在她發頂。
走到一個路口,路邊停著一輛環衛三輪車,車鬥裡堆著空紙箱。其中一個紙箱裡,有什麼動了一下。
路明非停下來,蹲下去看。
紙箱裡墊著一件舊毛衣,小狗蜷在上麵,白色的,毛有點臟,耳朵耷拉著,黑鼻子濕漉漉的。它睜眼看他。圓溜溜的,黑亮的。
路明非伸手,它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指尖。
蘇曉諾在他身後停下,也蹲下來看了一眼。
"有隻狗。"路明非說。
蘇曉諾低頭,看了三秒。小白狗也看她,尾巴很輕地搖了一下,她想起了裡梅,那年冬天,也是一個白白的小東西。
她站起來,脫下羊毛大衣,疊了兩折,鋪在紙箱旁邊的地上。然後她把小狗從紙箱裡抱出來,放在大衣上,用大衣裹住,抱進懷裡。
小白狗在她懷裡扭了扭,腦袋從大衣領口探出來,打了個噴嚏。蘇曉諾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打噴嚏的小東西。
"走吧。"她說。
他應了一聲,跟上去。
後麵的車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落滿雪的人行道上。雪片打在臉上,涼涼的,像誰輕輕呼了一口氣。
到了少年宮門口,奔馳上的司機下車,拉開後座門。
蘇曉諾抱著大衣裹著的小白狗,彎腰進去。路明非站在車窗外,手插在新換的兜裡。
"拜拜。"她說。
"再見。"他接上。
她"嗯"了一聲,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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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緩緩駛離。
他低頭,看自己的新鞋。鞋麵上落了一層薄雪。
他抬腳,輕輕跺了兩下。雪從鞋底花紋裡掉出來,落在地上,一格一格,整整齊齊。
路明非轉過身,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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