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紅顏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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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蘭市的雪化得差不多了。路明非早上醒來，看見窗簾縫裡漏進來一線光，灰白灰白的。裡梅在床腳打了個哈欠，然後爪子踩著木地板"噠噠"地一路小跑到床邊，前爪搭上床沿，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背。
他翻了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知道了，出去。"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給它套上項圈，拿上裝它的箱子，還有沒用完的錢。
下午兩點二十分，是兩人說好過來接裡梅的時間。
路明非抱著裡梅走出單元門。一輛黑色奔馳S500停在小區門口，後排的車窗降下來，露出蘇曉諾的臉。她穿那件駝色大衣，圍巾裹到下巴，隻露出一雙眼睛。
裡梅在他懷裡扭了一下，像條被攥住的魚。他剛解開狗繩，它就躥了出去，四隻爪子落在濕漉漉的地磚上，一路小跑到車門邊，屁股扭得像個螺旋槳。
蘇曉諾推開車門蹲下來。裡梅撲進她懷裡，尾巴搖成一個模糊的圓，腦袋往她胸口拱，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她揉了揉狗頭，小狗舔了舔她的手。有點羨慕是怎麼回事？
路明非站在兩步外，手插在兜裡。冬末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抱起裡梅站起來，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的黑色高領上停了一下。
"瘦了。"她說。
"沒有吧。"
"瘦了。"她又說了一遍，"你每天就隻吃泡麵？"
他張了張嘴，還沒想出怎麼反駁，她已經抱著裡梅往裡麵坐了坐："上車。"
"去哪？"
“給你買點吃的。”
路明非撓了撓頭說：“真不用。”然後他把箱子放到後備箱，裡麵放著給小狗做的窩和沒吃完的狗糧。
路明非把沒用完的錢遞過去。
蘇曉諾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紙包，說：“你留著吧，就當作給你照顧他的報酬了。”說完，司機就關上車門。
汽車駛離小區門口之後，他轉身，樓道口的風灌進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剛才她遞裡梅給他的時候，指尖擦過他的掌心，那一小片觸感還在，像冬末的最後一粒雪，現在已經開始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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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窗外，春在冬的尾巴尖上悄悄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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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三十，除夕。
路明非早晨醒來，客廳裡已經有人了。嬸嬸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碰撞的聲音伴著油鍋“滋啦”的聲響從門縫裡飄出來。叔叔在陽台上貼對聯，路鳴澤蹲在旁邊給他遞膠帶，嘴裡嚼著一塊糖，腮幫子鼓鼓的。
“路明非！你醒了！”路鳴澤回頭喊了一嗓子，“我媽說今天包餃子！你去買點餃子皮回來！”
“知道了。”路明非揉了揉眼睛，趿著拖鞋走出來。廚房裡，嬸嬸正在剁肉餡，砧板上“咚咚咚”的聲響傳出來，節奏又快又密，像是不耐煩的人在敲桌子。
他走到廚房門口：“嬸，餃子皮買多少？”
“你看著辦。”嬸嬸頭也沒回，手裡忙著剁餡。語氣和菜刀剁砧板一樣不帶半點商量。
路明非“哦”了一聲，去廁所洗了把臉，又回到房間裡。他打開衣櫃，那套衣服掛在最左邊——黑色高領、深色褲子、Church's的牛津鞋。他昨晚掛在那些舊校服旁邊，像是一件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他伸手，摸了摸那件黑色高領的袖口。羊絨的，軟得不像他平時穿的那些洗了又洗的棉質T恤。
房門關上，把聲音隔在身後。
外麵的街道很熱鬨。商鋪門口掛滿了紅燈籠，孩子們在路邊跑來跑去，兜裡揣著摔炮，空氣裡一股硝煙和炒貨混在一起的香味。路明非走在人群裡，看著兩個小孩蹲在路邊點摔炮，“啪”的一聲脆響，兩個孩子尖叫著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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