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他記得當時的餛飩是什麼餡的嗎？他不記得了。但他記得秦洛放下餛飩之後沒有馬上走，而是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期待，有小心翼翼，還有一絲他已經很熟悉了的委屈。
他沒有抬頭。
一碗餛飩，涼了，他也沒吃。後來是沈念來的時候看到了，問他能不能吃，他說可以。沈念吃得很開心，笑著說“學長你對我也太好了”。他沒說什麼，隻是唇角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仔細想想，秦洛似乎從來沒有得到過他的“好”。
蔣笙忽然覺得嘴裡的飯索然無味。他把外賣盒子蓋上，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秦洛，我們能不能談談？”
我抬起頭看著他。他還是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但眼神變了。以前他看著我的眼神是漫不經心的，像是看一件並不重要的擺設。現在他的眼神裡多了一些東西，一些我不太想深究的東西。
“談什麼？”我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蔣笙看了一眼陸蕭，意思是讓他回避。但陸蕭壓根沒動，甚至還往我身邊靠了靠，一副“你有話就說有屁就放”的表情。
“……單獨談談。”蔣笙說。
“不用了，有什麼事你就直接說吧，他不用回避。”我放下筷子，看著蔣笙。
蔣笙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忽略你的感受，不應該在你來找我的時候忙別的事情，不應該跟沈念走得太近讓你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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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這大概是蔣笙這輩子第一次這樣跟人道歉，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但又說得認真。
“我知道你現在跟陸蕭在一起。”他頓了頓，目光移到陸蕭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但你應該知道，他不是認真的。他對誰都是這個樣子，玩一玩就膩了。秦洛，你回來，我會改。”
陸蕭在旁邊冷笑了一聲，剛要開口，我按住了他的手。
“蔣笙，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道歉了，我就應該感恩戴德地跑回來？”我平靜地問他。
蔣笙眉頭皺了一下。
“你剛才說的那些，”我站起來，直視著他的眼睛，“你不好，你忽略我的感受，你跟沈念走得太近讓我誤會。你覺得這些事情是可以用一句‘我不好’就翻篇的嗎？”
“我沒有說翻篇——”
“你有。”我打斷他，“因為你這個歉道得太輕鬆了。三年，蔣笙，三年裡你做過多少讓我難過的事情，你現在一句‘我之前不好’就想帶過去？你以為我不知道沈念對你是什麼心思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明明知道他的心思但還是默許他接近你嗎？”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你從來不覺得那是問題，因為我鬨了你會覺得煩，我不鬨你就會覺得無所謂。在你眼裡，我的感受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隻有你的實驗、你的課題、你的論文，還有你的體麵。”
蔣笙的臉色白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轉過頭看著陸蕭，他正定定地看著我，眼裡的光很亮很亮，“有一個人告訴我，我的感受很重要。我不用討好他，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看了又看他的臉色。我可以做我自己，而他喜歡的就是這個我。”
“所以蔣笙，你不用道歉。因為我真的，真的已經不在乎了。”
我說完之後就坐下了，拿起筷子繼續吃飯。陸蕭在旁邊沉默了一瞬，然後伸過手來，握住了我的左手。他的掌心溫熱而乾燥，手指扣住我的，拇指在我的手背上慢慢摩挲著，像是一種無聲的承諾。
蔣笙站在那裡，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他看著我們交握的手，看著秦洛平靜吃麵的側臉，看著陸蕭投過來的那個帶著幾分挑釁又有幾分篤定的眼神，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胸口碎掉了。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像是想回頭，但還是沒回頭，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聽到陸蕭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秦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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