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在街角拐了彎，扶著牆站了一會兒。
鼻子有點酸。
大概是因為風太冷了。
手機震了，蘇姐問封麵確認沒有，我靠在牆上回了個“確認了”，手指有點抖。
回到酒店，我從行李箱夾層裡翻出那份複查報告。
【左側額葉病灶較前增大，建議進一步明確。】
我看了一遍，折好，塞回文件袋。
去洗漱的時候，鼻子裡忽然湧出一股溫熱。
洗手池的白瓷上暈開一小朵紅。
我仰頭扯了張紙巾按住，換了三張才止住。
盯著那些染紅的紙巾看了幾秒，扔進垃圾桶，關了燈。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東林市警察局。
每隔半年我都會來問一次許衛國的下落。
老警察頭發比六年前白了大半，翻開卷宗跟我說：“上個月許衛國在外省落網了，涉嫌拐賣婦女兒童、故意傷害、非法拘禁，數罪並罰，一審十五年。”
我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
走出警察局的時候天陰得很沉。
我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忽然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肩膀抖了幾下，然後我站起來擦擦眼睛，朝公交站走去。
他落網了。
那個薅著我頭發扇我耳光的男人終於被關進去了。
可我腦子裡想的卻是很小很小的時候，他還沒喝酒，帶我去廟會買過一串糖葫蘆。
他說，閨女，以後爸掙大錢給你買新衣裳。
後來沒有新衣裳，也沒有大錢。
後來我媽走了，他就變成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下午我去了小乖的墓地。
公墓在城郊的小山上，她的墓碑在角落裡，很小的一塊。
我把白菊放在碑前，蹲下來用手指擦了擦照片上的灰。
照片上她紮著馬尾，兩顆虎牙，笑得沒心沒肺。
“小乖，那個手表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
“你說從來沒有人送過你生日禮物，我想如果你逃離了，你能用這塊手表賣些錢，重新開始生活的。”
“可我真的沒有想到，那塊手表居然會成為你的遺物。”
風穿過鬆柏，沙沙地響。
沒有回答。
我站起來，腿蹲麻了，踉蹌了一步。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扶住了我的胳膊。
沈餘燼站在我身後，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怎麼在這兒？”
“去警察局問許衛國的案子，他們說你來過。”
他把手收回去，語氣很平，“猜到你會來這兒。”
我沒問他為什麼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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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時候他走在我左邊，擋著風口。
走到車旁邊，他替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彎腰幫我把安全帶扣好。
動作很自然。
發動車子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你的病去複查過嗎？結果怎麼樣？”
“還行。”
車沒動。
我轉過頭，他正看著我。
我被他看得心虛，手指絞住了衛衣的抽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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