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手術室的燈亮了七個小時。
蘇姐在走廊裡坐到屁股發麻，咖啡喝了三罐，蘇打餅乾一口沒動。
她把空罐子捏扁又展開，鋁皮發出細碎的哀鳴。
燈滅了。
主刀醫生走出來，金絲眼鏡片後麵是一雙熬得發紅的眼：“腫瘤切除得還算乾淨，但位置太深，語言中樞附近有殘留，術後可能會有語言功能障礙。”
“命呢？”蘇姐的聲音繃得像要斷掉的弦。
“命保住了。”
蘇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臉埋進手掌裡，肩膀抖了幾下。
我在ICU躺了兩天。
醒過來時，世界是模糊的，喉嚨裡像被人灌了膠水。
有人坐在床邊。
他身上有一股極淡的薄荷味，混著消毒水的氣味。
沈餘燼靠在陪護椅上睡著了。
胡茬青青一片，眼窩深陷，像是很久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我費力地偏過頭，他睫毛動了動，睜開眼。
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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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有什麼猛地亮了一下，又迅速壓下去，坐直了身子：“醒了？”
我張了張嘴，隻擠出含混的氣音。
“醫生說你語言中樞受了影響，別急。”
他按了呼叫鈴。
護士讓我試著說名字，我說不出來。
“許清宜”三個字堵在嗓子裡，像燒紅的炭。
他從保溫杯裡倒出一碗皮蛋瘦肉粥，舀一勺吹涼了遞到我嘴邊。
我偏過頭，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說不出話，隻能一遍一遍地搖頭。
他把碗收回去，放在膝蓋上，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麼：“許清宜，我不求別的。你讓我把該做的做完，行不行？”
是懇求。
我閉上眼睛。
見我沒再拒絕，他又把粥遞過來。
我張口咽下，還是從前的味道。
他以前什麼都不會做，剛把我帶回來那會兒煮泡麵都能燒了廚房。
後來他學會了煮皮蛋瘦肉粥。
因為我跟他說，小時候生病，我媽還沒走的時候，會給我煮這個粥。
後來我媽走了，再沒人給我煮了。
後來他學會了。
再後來他說我隻是個消遣。
蘇姐推門進來時，沈餘燼正在收拾碗勺。
蘇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什麼都沒說，坐下來開始削蘋果，一刀下去果皮整條不斷。
沈餘燼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蘇姐，你那個削蘋果的方法，能教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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