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十一月末，病情開始惡化。
劇烈的頭痛每天淩晨準時發作，像一把鈍刀在腦子裡來回鋸。
右眼視野開始出現盲區，走著走著會撞到門框上。
然後是嘔吐，吃什麼吐什麼，蘇姐變著花樣做的飯菜在我胃裡存留的時間越來越短。
沈餘燼不知從哪裡知道了。
那天我做完姑息放療，推著輸液架走出治療室。
他站在走廊裡，手裡攥著會診報告單，指節發白，整個人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的聲音在發抖。
“告訴你又能怎樣。你又不能替我得病。”
他在我麵前蹲下來，仰頭看著我，眼睛裡的血絲密得像蛛網。
“許清宜，讓我照顧你。最後這段時間，讓我照顧你。”
走廊裡人來人往，輪椅輪子碾過地麵發出細碎聲響，某個病房裡傳來家屬壓抑的哭聲。
我看著蹲在麵前的男人。
他老了，鬢角有了白發，眉骨下麵的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樣深，但裡麵的東西變了。
從前的他又冷又硬，什麼情緒都藏在刀鞘裡。
現在刀鞘碎了，脆弱、恐懼、悔恨，全都寫在臉上。
我忽然有些心疼他。
是一個人看到另一個人為自己把姿態低到塵埃裡時，那種本能的不忍。
“沈餘燼，你起來。”
他沒動。
我伸手拉他，扯到輸液管，針頭在手背裡刺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氣。
他立刻站起來，手足無措地看著我的手背。
“沒事。”
我按住他的手，那隻手冰涼。
“你聽我說。你照顧我沒有用的。”
“我的時間不多了，你自己知道。剩下的時間，我們好好說再見吧。”
“不要說‘如果當初’，不要道歉，不要自責。那些事都過去了。你就當我是你撿回來的妹妹，陪了她一陣子，現在她要走了，你好好送送她。”
就體麵的告個別吧。
他的眼眶紅了。
從眼角開始，紅意慢慢暈開，漫到整隻眼睛都盛滿了水光。
我從未見過他哭，哪怕六年前最難過的時候。
他也隻是沉默、抽煙，把所有情緒壓在冰層下麵。
但現在他哭了。
安靜地紅了眼眶，喉結一下一下地滾動，拚命把什麼東西往回咽。
“我做不到。”聲音嘶啞，“許清宜，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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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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