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靶向藥確實有用。
前兩個療程的複查結果出來時，連醫生都多看了兩眼報告單。
蘇姐高興得請我吃了一頓涮羊肉，點了一大桌子菜，最後吃不完打包回去熱了三頓。
但我沒有告訴她，第三次複查時，影像報告上出現了一個新的陰影。
很小，藏在右側顳葉深處，像一顆潛伏的種子，安靜地在我大腦裡紮了根。
主治醫生把兩張片子掛在看片燈上，語氣平靜得像播報天氣預報：“耐藥了。”
三個字，把我和靶向藥之間那根救命繩一刀兩斷。
“還能再手術嗎。”我問。
他搖了搖頭：“位置太深，血管太多，手術風險極高。就算做了也難切乾淨。”
“換句話說，這次是真的沒救了。”
我替他說完。他沒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最響亮的答案。
從診室出來，我走到醫院門口的天橋上。
秋天的北京天空澄澈，陽光明晃晃地打在臉上。
天橋下車來車往，人聲鼎沸。
那些匆匆趕路的人大概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有等著他們回去的人，有漫長而具體的一生。
我二十五歲。
我的一生已經可以看到儘頭了。
十一月初，我瞞著所有人去了一趟東林。
在墓園門口買了一束白菊。
賣花的還是上次那個阿婆，用舊報紙把花莖包得整整齊齊。
“小姑娘，慢點走，山路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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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乖的墓碑在角落裡，照片上的她紮著馬尾，露著虎牙，笑得沒心沒肺。
她停在十九歲，永遠也不會老了。
我把白菊放在碑前，蹲下來拔掉碑縫裡的雜草。
“小乖，姐姐來看你了。”
風穿過鬆柏，沙沙地響。
我在碑前坐了一個下午，說了很多話。
說我的書賣了版權。
說蘇姐相親失敗把對方罵得狗血淋頭。
說許衛國在牢裡表現不好又被加了三年。
說靶向藥這次好像不太管用了。
最後我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土：“小乖，下次再來看你。”
心裡清楚，大概沒有下次了。
回北京的高鐵上，沈餘燼打來電話：“你去哪兒了？蘇姐說聯係不上你。”
“東林。去看小乖。”
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秋天的華北平原一片枯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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