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月末，我出了院。
蘇姐幫我在北京租了一套小公寓，一樓，帶個小院子。
院子裡有一棵光禿禿的柿子樹，房東說秋天掛滿柿子，紅彤彤的好看得很。
“能不能住到秋天還不一定呢。”
我笑著說。蘇姐狠狠瞪我一眼：“再胡說八道我把你稿子刪了。”
春天來時，柿子樹冒了新芽。
我在康複科做語言訓練。
康複師是個東北姑娘，嗓門大心腸熱。
每次訓得毫不留情：“舌頭再往前，抵住上顎。許清宜你偷懶了是吧？再練十遍！”
我被訓得服服帖帖，回去路上對著車窗玻璃練發音。
出租車司機大概以為拉了神經病。
但語言確實在一點一點回來，從短句到長句，有時甚至能跟蘇姐吵兩句嘴了。
沈餘燼不再每天都來，大概一周兩次。
有時帶一束花，有時帶幾本書。
有時什麼都不帶，就在院子裡坐一會兒，幫柿子樹澆澆水，然後走。
他不再說那些試圖挽回的話。
蘇姐說他瘦了很多。我沒細看。
四月的一個周末，他帶了一個人來。
陳峰。
陳峰站在我麵前，胖了很多。
他叫了我一聲“清宜”，嗓子就啞了。
我衝他笑了笑：“峰哥，好久不見。你發福了。”
他愣了一瞬，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大男人，站在我那破院子裡，哭得像個孩子。
“對不起。當年我要是早點發現你爸來找你，要是我沒聽嫂子的……我真的沒資格，更沒臉來見你……”
“峰哥，跟你沒關係。”我打斷他。
陳峰走時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掏出一個紅包塞到我手裡。
“我要出國了，最後想來看看你。”
“以前說好了，你結婚我要坐家屬席的。以後你結婚的時候我來不了，提前給你隨了份子。”
我低頭看著紅包，眼眶一熱：“峰哥，我不會結婚了。”
陳峰愣住了。
“醫生說我運氣好的話能撐一年半載。”
“我撐了六年，已經是賺了。結婚這種長遠的事，不適合我。”
陳峰紅著眼眶看了沈餘燼一眼。
沈餘燼站在柿子樹下，麵無表情，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線。
那天晚上蘇姐走後，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柿子樹的新葉在夜風裡沙沙響。
手機亮了，沈餘燼發來四個字：“有新藥了。”
我盯著那四個字。
一種新的靶向藥，還沒進醫保，一個療程六位數。
“用不起。”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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