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溫書寧回到東坡時，整條索道都不見了。
她跳下飛機，連安全繩都沒係就往泥坡下衝。
“念念！”
回應她的隻有不斷滾落的石頭。
救援隊在廢墟邊找到我的外套、破碎的兒童手表，還有那架泡爛的紙飛機。
溫書寧跪在泥水裡，一遍遍按手表的通話鍵。
裡麵隻存著三段錄音。
第一段，是她三年前教念念折飛機：“不管媽媽飛到哪裡，都會回來接你。”
第二段，是念念六歲生日，她答應陪孩子參加親子飛行：“下一次，媽媽一定不缺席。”
第三段，是活動出發前，念念偷偷錄下的：“這是最後一次，結束以後我陪你們回家。”
三個“下一次”，把她最後一點僥幸徹底擊碎。
搜救持續了四十八小時。
第一夜，溫書寧親自帶隊挖開東坡的碎石。
有人勸她休息，她就把那架紙飛機塞進胸口，繼續往下挖。
淩晨三點，她在泥裡找到一隻粉色發卡。
那是念念六歲生日時，她答應親手替女兒戴上，卻因為陸星發燒臨時缺席的禮物。
念念一直舍不得丟。
溫書寧攥著發卡，忽然想起女兒曾經問過：“媽媽，我要生什麼病，你才會一直陪我？”
當時她隻當孩子在鬨脾氣。
現在她終於明白，那不是撒嬌，是念念很早就發現，隻有變得比陸星更危險，才可能被母親看見。
陸沉一直陪在她身邊，勸她接受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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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寧，你已經儘力了。星星當時有先心病，你的選擇沒有錯。”
溫書寧猛地轉頭：“他根本沒有發病。”
“我也是太害怕了。”
“念念的藥呢？為什麼活動前，她放在包裡的備用吸入器不見了？”
陸沉臉色微變。
那一刻，溫書寧第一次沒有立刻相信他。
第三天清晨，救援犬在下遊涵洞發現一塊帶血的紗布。
沿著血跡繼續尋找，隊員終於在坍塌的檢修洞裡找到我。
我用身體護著念念，左腿骨折，已經昏迷。
念念還有微弱呼吸。
溫書寧撲過去，卻在離擔架一步遠的地方被醫護人員攔住。
她哭著說：“我是她媽媽。”
意識模糊的念念睜開眼，輕輕搖頭。
“我媽媽……沒有回來。”
念念被送進重症監護室。
溫書寧守在門外，第一次把陸沉父子的電話全部掛斷。
醫生讓家屬簽病危通知書時，她伸手去接。
護士卻看向剛醒來的我：“孩子父親簽。母親的信息，需要核對。”
我扶著牆走過去，在家屬欄簽下名字。
溫書寧啞聲說：“陳渡，我真的不知道會塌方。”
“你知道她會缺氧。”
“可陸星有心臟病——”
“他有沒有發病，你連一次遠程監測都沒做。念念的血氧數據就在你麵前，你卻問我能不能撐。”
她張了張嘴，再說不出話。
念念醒來後，出現嚴重的創傷反應。
她連續七天不肯開口。
心理醫生讓她畫最害怕的東西，她畫了一架從頭頂飛走的直升機。
機艙裡坐著溫書寧和陸星，地麵上隻有我和她。
溫書寧在觀察室看到畫，當場捂住嘴哭了。
她終於知道，女兒恐懼的不是泥石流。
是她在最危險的時候抬頭求救，卻親眼看著母親飛向別人。
她申請參與治療，被念念的心理醫生拒絕。
“孩子目前最大的刺激源就是您。”
這句話比任何責罵都更殘忍。
曾經最能安撫女兒的人，如今連靠近都會讓她病情加重。
聽見直升機聲音會發抖，看見溫書寧會屏住呼吸。
溫書寧每天帶著新的紙飛機站在門外。
念念一隻也不要。
出院那天，她終於鼓起勇氣攔住我們。
“媽媽以後哪兒也不去，隻陪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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