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擊，淤血未散。命暫時保住了，但何時能醒，老夫說不準，家屬要有準備。」
話音落下，沈母雙腿一軟，險些栽倒，被沈父及時扶住。
往後數日，蕭玨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榻前。
沈父沈母每日都來，望著榻上纏著布條、毫無生氣的沈凝，紅著眼默默垂淚。
蕭玨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沒有血色的臉頰，心底翻湧著遲來的悔意。
他想起成婚那晚滿眼星光的沈凝，想起從前嘰嘰喳喳、事事都要同他分享的鮮活姑娘。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眼裡的光徹底滅了，隻剩一片麻木死寂。
夜深，房裡隻剩更漏滴答。
我眼睫微弱地顫了幾下，費力掀開一條縫，屋頂的承塵白得晃眼。
「阿凝！」
一道聲音猛地撞進耳朵。
我偏過頭，對上一張臉。
男人輪廓很深，眉眼間全是疲憊，下巴冒出一片青茬，像許多天沒睡過一個整覺。
可此刻那雙眼睛裡全是激動的光，亮得嚇人。
他抓住我的手，攥得我指節發疼：「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我下意識把手往回抽，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抗拒和不安。
「你是誰？」
蕭玨僵在原地，方才湧上心頭的狂喜碎得一乾二淨。
他喉頭滾了兩下，聲音發顫：
「阿凝，別拿這種話嚇我，我是蕭玨......」
他往前半步想要靠近，我渾身驟然繃緊，尖叫不受控製地衝出喉嚨。
門外候著的沈父、沈母和沈硯聽見動靜，全都推門闖進來，幾個人一同圍向病榻。
「阿凝，你醒了！」
「別怕，我是哥哥呀。」
我望著一張張全然陌生的麵孔層層逼近，驚恐不已。
胡亂抓起床頭果盤裡的剪子，刀尖朝外，微微發抖。
「別過來，都別靠近我！」
蕭玨嚇得呼吸一滯，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放柔聲音不停安撫。
「阿凝別怕，我們不會傷你，先把剪子放下好不好，太危險了。」
沈母紅著眼直跺腳：「阿凝，我是娘啊，你認認我們。」
娘。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那張臉陌生得像隔了一輩子的霧。
我半點聽不進去，渾身止不住地抖。
蕭玨不敢硬來，隻能讓人去請醫女。
小醫女輕聲細語哄了許久，才慢慢上前，小心接過我手裡的剪子，帶我去後堂查驗。
蕭玨當即抓住老大夫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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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她完全不認得人了，這是什麼症候？」
老大夫翻了翻脈案，語氣平靜：「夫人頭顱受創，淤血壓了神思，這叫離魂症。何時能記起，說不準，也許數日，也許數年。」
蕭玨站在原地沉默良久，心頭五味雜陳。
沒多久我被送回房裡，蕭玨把一隻描金匣子捧到我麵前。
匣子裡躺著我們的婚書。
「阿凝，你看，這是當年官府驗過的婚書，我是你夫君。」
我低頭看婚書上並排的名字，又看他。
那三個字落在我眼裡，心口沒來由地一陣抽疼。
「我們真的是夫妻嗎？」
蕭玨鄭重地點頭：「是，我們已經成婚六年了。」
我怔怔看著婚書，點頭：「好吧，我暫時信你。」
這日午後，大夫許我下樓去園子裡走動。我獨自沿著石子路慢慢走，轉角處迎麵撞上一個女人。
她小腹高高隆起，目光落在我身上，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不等我繞開，她緩步攔在我身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砸進我耳朵。
「沈凝，你還記得歲歲嗎？」
歲歲。
這兩個字砸進耳朵，我眼前閃過一道白光，有什麼模糊的畫麵在腦海深處翻湧了一下，又沉下去。
我按住太陽穴，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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