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禦前陳情 震懾族老
天光微亮，晨霧籠罩皇城。朝鼓未鳴，百官未至，紫禁城一片安然寂靜。
趙景珩穿一身玄色暗紋常服，玉冠束發，身姿挺拔，眉眼間滿是清冷矜貴。他避開早朝人流，獨自踏入禦書房。
殿內檀香縈繞，肅穆沉靜。皇帝伏案批閱密折，抬眸看向他：“今日一早前來，所為何事？”
趙景珩躬身行禮，儀態端方：“臣有私事相求，還請陛下屏退旁人。”
皇帝依言遣散侍從。偌大禦書房內，唯餘君臣二人，“說吧。”
趙景珩抬眸，目光坦蕩堅定，字字清晰落定：“臣懇請陛下恩準，臣此生婚配，自主擇娶。”
皇帝指尖一頓，墨筆懸在紙麵，眸色深沉：“你想娶沈清辭？”
“是。”趙景珩沒有半分閃躲，坦然應聲。“臣於年少詩會一見傾心，隱忍數年，從未敢擾她半分安寧。昔日以為她良緣在身，臣守禮退讓，默默成全。如今她錯付良人，被棄無依，臣再也無法旁觀。”
他躬身再拜，語氣懇切，意誌決然：“世人皆以‘棄婦’二字定她終身，可她品行無瑕、才情風骨不輸任何名門貴女。錯不在她，卻要她背負所有汙名與苦楚。臣不讓陛下為難，隻求陛下許臣一次隨心選擇。往後所有朝野非議、宗族責難、世俗風波，皆由臣一人承擔，絕不連累皇家半分聲譽。”
皇帝靜靜注視他良久，綿長一聲歎息在靜室裡散開。身居九五之尊，坐擁萬裡江山，可這至高權位亦是無形枷鎖，將他牢牢捆在龍椅之上。他心中亦有一位求而不得、念而不能相守的女子，被皇家規矩、天下目光生生隔開，縱掌生殺大權，卻連隨心去愛都做不到。此刻見趙景珩這般不顧一切，執意要護住心尖之人，如同窺見另一個深陷桎梏的自己，惻隱與共情油然而生。
“朕允你。”皇帝緩緩開口，一錘定音，語氣裡藏著幾分同病相憐的悵然：“你的婚事，你自做主。有朕在，無人敢強行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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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珩心頭巨石落地，鄭重叩首：“臣謝陛下成全。”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打破殿內短暫的平靜。
內侍來報：“陛下，趙氏宗族三位叔公齊聚殿外，要求覲見。”
皇帝眸色微冷。
“宣。”
不多時，三位趙氏叔公率族老入殿。他們把持宗族權柄多年，最看重門楣體麵，此刻跪地力諫，語氣悲憤強硬。
“陛下！萬萬不可縱容永寧侯任性妄為！”
“沈氏聲名儘毀，乃是被休棄之身，怎配入主侯府為正妻！”
“此舉辱沒趙氏百年門楣，貽笑天下！臣等誓死勸諫，請陛下收回聖意，製止侯爺荒唐行徑！”
聲聲鏗鏘，句句施壓，滿殿皆是咄咄逼人的氣勢。擺明了要借宗族大義、禮法規矩，要皇帝改口，逼趙景珩退讓妥協。禦書房內壓抑的逼壓之氣層層堆疊，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可立在一旁的趙景珩，麵色平靜無波，眼底唯有一片淺淡冷意。這些叔公最愛拿宗族顏麵壓人，最擅長用規矩束縛後輩，可他們私下藏的汙糟事、攥在他手中的致命把柄，樁樁件件，皆是重罪。
趙景珩並未當眾辯駁，也沒有厲聲對峙。他微微俯身，邁步上前。在滿殿矚目之下，他依次湊近三位領頭叔公的耳邊，姿態看似恭敬低語，唇瓣輕動，聲音極低，唯有幾人可聞。
“叔公，前年祖祠那筆修繕銀錢的去處，旁人不知，我卻一清二楚。真要鬨到明麵上，宗族顏麵何在？”
族長渾身猛地一僵！背脊瞬間竄上刺骨寒意，瞳孔驟縮，方才憤然激昂的神色瞬間慘白僵硬，周身氣焰蕩然無存。
不等他回神，趙景珩側身，湊向第二位叔公耳邊，語調清淡溫柔，卻句句拿捏生死：
“二叔公，室子弟遴選一事，內裡門道頗多。若是將其中關節遞到禦前，怕是要掀起不小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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