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宮中來使 強議婚事
禦書房風波落定，趙景珩便立即回府，遣下人去籌備聘禮，要求珍寶文玩、暖緞補品無一不全，又特意修書一封，送入宮中懇請趙太妃能從中斡旋，提前為他鋪墊，緩和沈家顧慮，待諸事穩妥，他便光明正大登門求娶。
可趙景珩的溫柔籌謀尚且在途，宮中另一道淩厲算計，已然搶先一步落至沈府。
午後風靜，庭院寂寂。經曆前番和離重創、滿城流言肆虐，曾經門庭清雅的沈府，早已不複往昔繁盛。門前車馬稀絕，往日親友避之不及，府中處處透著清冷蕭條。沈夫人近日守著女兒，日日憂心難眠，隻盼風波早日平息，往後尋得尋常良人，平平淡淡，平安終老。
正當她靜坐廊下出神，院外忽傳急促通報：宮中張貴妃掌事嬤嬤親臨傳旨。
沈夫人心頭驟然一沉，瞬間起身。
張貴妃寵冠六宮，勢力盤根錯節，連朝堂勳貴都要禮讓三分。如今沈家落魄無依，早已無權無勢，這般高位宮眷無端垂顧，絕非吉兆。
她不敢怠慢，整衣快步迎出，恭恭敬敬將宮人引入正廳。
為首的李嬤嬤身著端莊宮服，氣度雍容，眉眼間帶著深宮養出的淡淡威壓，身後侍女手捧錦盒，捧著幾匹上等雲錦、一對和田玉鐲。
落座奉茶，幾番客套寒暄過後，便笑著切入正題：“貴妃娘娘念著沈姑娘孤苦，特意托老奴來問問夫人，姑娘的終身大事，可有打算？”
沈夫人心頭一動，麵上卻隻得恭敬回話：“小女曆經風波，早已不敢再做他想，隻盼擇一位品性端正、踏實本分的寒門學子入贅沈府。安穩度日便好。”
嬤嬤笑意更深，語氣帶著不容推辭的溫和：“這話說的哪裡是。娘娘早替姑娘留意著，這不，親房裡的一位表少爺，家底殷實，咱娘娘瞅著與姑娘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況且沈府與張家本就是舊親，親上加親，豈不更好？”
沈夫人聽得心頭一沉。
這位表少爺，她怎會不知？聲名狼藉，不堪至極。不過是靠著張貴妃裙帶關係謀得閒職的紈絝子弟，終日遊手好閒，不學無術，耽於嬉樂，品性輕浮淺薄，胸無半分才學，身無半分德行。這般庸碌鄙薄之人，連尋常世家女子都不願遷就，竟要配她傲骨無瑕的清辭？此番上門求娶，無非是覺得清辭容貌傾城，才情壓眾，帶出去足以撐儘門麵、添儘榮光。況她聲名有損、無強勢母家支撐、又難以誕育子嗣，一旦嫁入張家，便終身受製，無倚無靠，無從恃寵，無從爭權，更無從撼動夫家半分根基。
說得好聽是親上加親，實則是將她當作裝點門麵、任由擺布的擺設。不用真心相待，不必敬重憐惜，隻需囚於後院，供人觀賞取樂，一輩子隱忍苟活。哪裡是真心為她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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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貴妃娘娘的意思，便是皇家的意思。如今沈家勢微，宛若風中殘燭，隻需深宮一言，便可輕易傾覆滿門。
沈夫人強壓下心口的悲怒，強撐恭順笑意，委婉推脫：“娘娘厚愛，沈家銘感五內。隻是小女剛和離不久，心緒鬱結，身子遲遲未得痊愈，實在無力倉促議親。婚事之事，容我再問過她的意思，再給嬤嬤回話，如何？”
嬤嬤自然聽出了她的推脫，卻也不急，隻笑吟吟道：“夫人說得是。姑娘的身子要緊，這事不急。隻是娘娘說了，表少爺那邊，是誠心誠意的，夫人可得好好替姑娘掂量著。”
話裡話外，皆是敲打。
送走嬤嬤，沈夫人渾身力氣儘數潰散，頹然落座，掌心死死攥著華美雲錦，隻覺滿心寒意。
這可如何是好？沈夫人獨坐正廳，整整半日，心神俱亂。張貴妃強行撮合的婚事如巨石壓心，讓她食不知味、坐立難安。她深知那樁婚事是毀人終身的火坑，可深宮威壓在前，弱小如沈家，根本無從抗衡。
正當她輾轉思慮、萬般糾結之際，府外忽傳下人輕稟：永寧侯府車馬停於側巷，侯爺隻身登門，求見夫人。
夜色沉沉，月色初升。
沈夫人心頭驟然一震，瞬間起身，又驚又怔！永寧侯深夜來訪所謂何事，沈家與他素無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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