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拒嫁紈絝 唯他可渡
夜色漸深，庭院清寂。
趙景珩離去之後，沈府終於褪去方才緊繃窒息的沉壓，卻依舊籠著一層化不開的微涼惶惑。
沈夫人獨自立在廊下，晚風拂動她鬢邊微霜的發絲，心底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方才趙景珩字字鏗鏘的誓言，猶在耳畔回響。她活了半生，見慣高門涼薄、帝王寡情、權貴易變。世間最不可控的，便是人心，最易消磨的，便是深情。
可眼下局勢，早已由不得她瞻前顧後。
張貴妃那邊的逼婚如同懸頂利劍，遲遲不落，卻時時刻刻壓得沈家喘不過氣。那張家紈絝子弟，輕浮鄙薄、德行敗壞，若是真將清辭推入那樣的泥潭，這一生便徹底毀了，再無翻身之日。
兩相權衡，她隻能賭。賭趙景珩的赤誠真心，抵得過世俗門第，抵得過宗族風雨，抵得過漫長歲月的消磨。
一念既定，沈夫人斂儘紛亂心緒，緩步走向後院清辭的院落。
屋內燭火搖曳，沈清辭正臨窗靜坐，素手翻卷書卷，眉眼恬淡沉靜。
聽見腳步聲，她抬眸看來，眼底漾開一抹淺淡溫柔：“母親。”
沈夫人走到她身側坐下，望著女兒清麗絕塵的眉眼，心頭一陣酸澀難忍。
這般品貌風骨、這般溫潤心性，本該得世間最好的溫柔相待，卻偏偏命途坎坷，屢遭磋磨，受儘世人苛待。
沈夫人沉默片刻，終是輕聲開口，不忍卻不得不告知：“清辭，今日宮裡來人了。”
沈清辭翻書的指尖微微一頓，眸色微抬，平靜無波：“宮裡？哪位娘娘？”
“是張貴妃。”沈夫人聲音輕緩，字字沉重，“她遣嬤嬤前來，說是憐惜你孤苦，有意為你指婚，將你許給張家的一位表少爺。”
話音落下，屋內刹那寂靜。
燭火輕輕跳動，映著沈清辭白皙恬淡的麵容，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更沒有委屈，隻有一片極致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
她輕輕垂眸，眼底掠過一縷極淡的自嘲：“女兒知曉了。”
沈夫人見她這般淡然模樣，更是心疼，連忙握住她的手，溫聲細語解釋：“母親自然是萬萬不肯的。那張家表少爺聲名狼藉、品行不端，不學無術輕浮成性，絕非良人。”
“隻是清辭，你要明白。”她語聲微澀，句句皆是無奈實情：“如今沈家勢微，無權無勢，根本無力抗衡深宮威壓。貴妃親自出麵撮合，便是半旨賜婚。若是強硬回絕，惹怒宮中，沈家承受不起後果，你也隻會落得更難堪的境地。”
沈清辭靜靜聽著，纖長的指尖輕輕蜷縮，心底掠過一縷微涼的無力。
良久，她輕聲問道：“母親打算如何？”
沈夫人望著她清澈溫柔的眼眸，終是道出心底唯一的抉擇：
“母親為你尋了另一條路，永寧侯趙景珩。”
這一句落下，沈清辭整個人驟然一怔。燭火映在她眼底，明明滅滅，藏著錯愕。
趙景珩。這個名字，於她而言，並不陌生。京中人人都說永寧侯文武雙全，年少便身居高位。他性子清冷寡言，氣度凜然，向來待人疏淡。一眾世家小姐無不傾慕他的風采，清辭不解，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怎會專程前來求娶她。他們之間，門第懸殊，雲泥之別。
沈清辭心頭酸澀翻湧，輕輕搖頭，聲音輕而微弱：“母親，萬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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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他，本就殊途。齊大非偶，更是禍福難測。我如今這般，怎敢與他相看？”
她性子溫柔，卻素來通透清醒。她不願，絕不願自己殘破狼狽的人生，再去拖累別人清名。
沈夫人心頭酸澀，輕聲歎道：“清辭，母親也和你一般想法。我始終忌憚侯府高門，畏懼門第懸殊，害怕情深難久，怕你高攀受苦，怕你日後被棄無依。可今日，是他親自登門，立誓為你擋儘風雨，傾儘餘生護你周全。”
沈夫人字字真切，緩緩道來：“他說，他不在乎你的過往，不在乎世人非議，不在乎門第差距，更不在乎子嗣缺憾。清辭，張家是一眼可見的地獄深淵，是終身屈辱枷鎖。而趙景珩，是這絕境之中，你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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