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初遇禪院 溫言暖心
相見之地，定在城郊靜心禪院。
禪院遠離市井喧囂，青瓦古木，香火清淡，庭院幽靜，最是適合靜心安神，也避免了市井閒話，少了世俗窺探。
那日細雨霏霏，煙雨朦朧。沈清辭一身淺青素裙，未施粉黛，青絲簡單挽起，素淨清雅。眉眼間依舊縈繞著化不開的憂愁，身形清瘦，卻自有一份淡然風骨。丫鬟晚晴陪著她一路乘車前往，心底滿是忐忑與不安。
踏入禪院，細雨落在青石板上，溫潤微涼，空氣中混著草木清香與淡淡檀香，安寧悠遠，能讓人紛亂的心，漸漸沉靜。
引路小僧將她們帶到菩提偏院，輕聲道：“沈姑娘，永寧侯已在院內等候。”
沈清辭緩緩抬步，走入院中。
庭院中央幾株老菩提，枝葉繁茂，細雨打在葉片上，沙沙輕響。月光白錦袍的男子靜立樹下，身姿挺拔清雋，玉冠束發，眉目溫潤清俊，周身自帶一種沉靜儒雅、不染塵俗的氣質。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回身。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清辭心頭莫名一輕，沒有局促，沒有難堪，隻有一種難得的平靜。
他的目光溫和澄澈，沒有半分探究，沒有半分輕視，沒有世俗對棄婦的偏見與打量。
趙景珩微微拱手，禮數周全，語氣溫潤低沉，如玉擊石，悅耳安心：“沈姑娘，在下趙景珩。” 簡單一句自我介紹，乾淨坦蕩。
沈清辭斂衽屈膝，輕聲回應：“永寧侯。”
她本以為這場相見，會充滿尷尬與難堪，會有沒完沒了的審視、打聽與權衡。可趙景珩隻是側身相讓，溫聲叮囑：“雨勢漸密，院中微涼，姑娘不妨入座飲茶，稍作歇息，莫要染了風寒。”
侍從端上溫熱清茶，氤氳水汽驅散了細雨的涼意。沈清辭指尖握著溫熱茶杯，心中緊繃了許久的防線，悄然鬆動了一絲。
她習慣了旁人的打量、議論、同情或是鄙夷，習慣了世間所有的功利與權衡，可這個永寧侯似與旁人都不同，在他安靜陪坐，聽雨落菩提，看細雨落花，不刻意找話題，不刻意討好，沉靜溫和，相處舒服又安穩。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清淡平和，不帶半分目的：“禪院菩提清淨，最能安人心神。姑娘若是閒來無事，常來走走，放下雜念，靜心自愈，亦是好事。”
沈清辭抬眸望他，撞進那雙溫和坦蕩的眼眸，心底冰封已久的角落，悄然透出一絲暖意。沉默良久，她輕聲道謝：“多謝侯爺。”
趙景珩淺淺一笑，溫潤柔和：“沈姑娘不必多禮。世間聚散離合、風雨磨難，皆是常態。過往苦難不必執念為難，來日歲月，自有安穩風光。”
“沈姑娘，”他聲音溫潤如春日暖風，帶著極致的耐心與赤誠，“我昨日與沈夫人所言句句真心，絕非一時憐憫，更非一時興起。我心悅你多年，從未更改。世俗流言、門第差距，於我而言，皆無足輕重。此生我隻想娶你沈清辭為妻，護你餘生無憂。”
他向前微傾半步，保持著最尊重的分寸，不逼近，不唐突，目光灼灼，字字鄭重：“你可願嫁於我為妻！”
她早已習慣了旁人的冷眼、鄙夷、躲閃與輕賤。習慣了走在街上，身後指指點點的竊竊私語；習慣了世家貴女聚首時，刻意疏離的目光；習慣了連沈家親人看向她時，眼底那抹難以掩飾的惋惜與厭棄。她以為，自己早已熬得麻木。
可當眼前這位一身月光白錦袍、身姿挺拔如鬆、氣度清貴無雙的永寧侯，站在落英紛飛的庭院裡，對她說你可願嫁我時，她冰封死寂的心，還是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趙景珩，當朝一品，永寧侯，少年封侯，戰功赫赫，皇親貴胄，風光無限。
他是站在大靖朝最頂層的人，是京中萬千名門貴女傾慕追逐、求而不得的良人。他的婚事，牽動朝堂視線，關乎侯府榮辱，何等尊貴，何等慎重。
可他今日，放下一身赫赫威儀，不顧世俗尊卑，不懼滿城非議，字字赤誠，句句懇切，說心悅她多年，說要娶她為妻，護她餘生安穩。
荒唐。
何其荒唐，又何其……蠱惑人心。
沈清辭心頭劇烈震顫，酸澀，千百種情緒纏絞在一起，那些被她親手封存、埋葬的少女期許，悄然冒出頭來，妄圖貪戀這來之不易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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