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又上趕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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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五年四月將儘,西安城,欽差行轅。
陝西火龍燒倉的大案早已塵埃落定,曹克忠、恩承一乾人犯的人頭,至今還掛在城門樓上。
黃宗漢、恒泰留在此處善後,陝甘總督薛煥也暫駐西安,替朝廷看顧著這一攤子。
這一日晌午,行轅門口忽然鬨將起來。
一個渾身破爛、披頭散發的乞丐,死死抱住門前的石獅子,任憑差役怎麼拖、怎麼打,就是不肯鬆手,嘴裡翻來覆去隻喊一句話。
“我要見黃總憲!我是陳都禦史的親信,我叫秦福!我有東西,我有冤情!”
差役起初隻當是個餓瘋了的流民,掄起棍子就要趕,可一聽“陳都禦史”“秦福”幾個字,手當場僵在半空。
陳璟殉難之後,他身邊那個連夜出東門送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親信,朝廷找了小兩個月,海捕文書發得到處都是。
差役連滾帶爬往裡通報。
黃宗漢正在堂上看善後的冊子,聞報騰地站起身。
“秦福?他還活著?快,帶進來!”
那人讓兩個差役半攙半拖地架了進來。
衣衫爛成條條,臉上又是泥又是血,整個人瘦脫了形。
他抬眼瞧見正中的黃宗漢,嘴唇哆嗦兩下,撲通跪倒,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一把抱住黃宗漢的腿,放聲痛哭:
“黃總憲呐......奴才把東西,送回來了......”
他抖著手撕開貼身的爛裡衣,掏出一個油布包,打開來,就是陳璟交給他的證據材料,開口解釋道:
“哪天曹克忠的人追殺我,奴才鑽岔道、借土坡亂繞,繞著繞著就辨不清方向,天亮一瞧,一頭紮進甘肅地界了......”
他猛地抬頭,淚眼模糊,說道:
“總憲,我家大人呢?他老人家可好?奴才得當麵,把這個交給他......”
堂上一片死寂。
黃宗漢看著那張又黑又瘦、滿是期盼的臉,喉頭一哽,聲音發澀,說道:
“秦福,你聽我說。陳大人......殉國了。”
秦福整個人僵住,呆呆跪著,嘴裡反反複複隻念兩個字。
“殉國......殉國了......”
黃宗漢紅著眼把他扶起,說道:
“你不辱命,東西送到了,陳大人在天之靈不會怪你。害死他的仇人,已經伏法了。”
秦福一邊聽一邊哭,高聲說道: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呐!大人,仇報了,您瞑目吧,瞑目吧......”
哭了許久才止住聲,他忽然像想起什麼,掙著身子又跪直,端端正正磕了個頭。
“黃總憲,恒總辦,奴才這一路,還撞見一樁事。”
黃宗漢神色一正,說道:
“你說,一樁一樁,慢慢說。”
秦福便把流落甘肅平涼府、在城外粥廠打粥活命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黃宗漢端坐不動,太陽穴上那根青筋卻突突直跳。
陝西殺得人頭滾滾、血跡未乾,甘肅竟又來上了。
他霍然起身,吩咐道:
“來人,帶秦福下去梳洗、裹傷、弄熱飯,好生看顧。”
“再去請恒總辦、薛製軍,說有天大的急事,請他們即刻過來。”
恒泰本就在行轅,頭一個到,聽完臉沉得能滴出水。
薛煥正在後衙歇晌,披著衣裳趕來,進門還笑嗬嗬的,說道:
“二位,火上房了?這才剛消停,又有什麼天大的急事......”
黃宗漢也不言語,把秦福的見聞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薛煥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住,末了整個人像被抽了筋,一屁股癱在椅上。
說道:
“我薛煥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喲!陝西火龍燒倉、戕害欽差,這些賊人的血還沒乾透,甘肅又上趕著來。”
“我這總督,算是乾到頭嘍!”
恒泰讓他嚎得哭笑不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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