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受詛之子（二）“啊啊啊啊——”
男人的慘叫在黃昏的街道上拉出一道尖銳的裂口，像把整條街的暮色都撕開了一條縫。
石義守鬆開了手。男人的右腕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垂著，骨頭碎裂的"哢嚓"聲剛過去兩秒，痛覺才完整地湧上來。
他抱著右手跌坐在地上，整張臉漲成豬肝色，嘴裡含混不清地罵著，唾沫濺在石闆地上。
"喂，你小子想做什麼？"周圍的人群像被戳了窩的蜂群，嗡嗡地湧上來。
有人攥著拳頭，有人抄起了路邊的鐵管，那個之前拿掃帚的女人也從鋪子裡沖了出來，嗓門比剛才高了一倍："打人了！外鄉人打人了！"
石義守站在原地，沒退。
他隻是摘下了墨鏡，擦了擦自己的手。
酒紅色的雙眼掃過人群，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在人群中散播開來。
“喂……他的眼睛……那傢夥是原腸病毒感染者……快跑啊！”
人群在那一瞬間炸開了。
像一鍋被潑了冷水的滾油，劈裡啪啦地往四麵八方濺。
剛才還攥著拳頭往前湧的人猛地剎住了腳步，有人在往後退，有人在往後跑，有人慌不擇路撞翻了路邊擺攤的架子，鐵皮箱骨碌碌滾出去好遠。
“他的眼睛——那傢夥的眼睛——”
“是紅眼！跟那些怪物一樣——媽的——”
“快跑啊！他要是原腸動物化了怎麼辦！”
嘈雜聲裡夾雜著更多的動靜：有人抄起了路邊的消防栓當武器又啪地丟下了，有人朝著反方向飛奔時鞋都甩掉了一隻，那個之前拎掃帚的女人驚叫一聲縮回鋪子裡、砰地把捲簾門拉下來一半，金屬碰撞的咣當聲響徹半條街。
石義守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副墨鏡。他的眼睛在昏黃的街燈下泛著那種酒紅色的暗光——瞳孔深處的龍形紋路極其緩慢地流轉著，像一盞沉睡的燈。他沒有動，也沒有去追任何人。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人群像退潮一樣從他麵前潰散。
隻剩地上那個抱著右腕的男人還在哀嚎。他的同伴已經跑光了，連他那個推他出來的朋友也不見了蹤影。
男人擡頭看了一眼石義守的眼睛，整個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哽住了聲音，然後連滾帶爬地往街尾逃去，嘴裡發著含混不清的嗚咽。
街麵一下子空了。
電線杆上掛著一隻不知道誰丟下的拖鞋。
地麵上一堆散落的拉環、半瓶倒在地上的啤酒、碎玻璃渣反著黃昏的殘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石義守眨了一下眼，那雙酒紅色的瞳孔微微收斂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消退。
他把墨鏡重新架上鼻樑，轉身看向那對姐妹。
姐姐僵在原地。她的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裡擠不出聲音。
她看不見他的眼睛，但她聽見了所有人的喊叫——那些喊叫裡她熟悉的東西太多了。“紅眼”“怪物”“原腸動物”——這些詞每一天都在她耳朵裡反覆碾過。
而這個人，剛剛救了她的人，也被喊了一樣的詞。
妹妹的反應則更直接。她仰著頭，那隻露在外麵的紅眼睛直直地盯著石義守的墨鏡下方，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鬆開了姐姐的衣角，往前邁了小半步，輕輕說了一句：“……哥哥的眼睛，跟我的一樣嗎？”
石義守低頭看著她。那個小小的孩子仰著臉，髒兮兮的臉頰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但眼睛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著靠近的好奇。
他蹲下來，沒有摘墨鏡，隻是透過鏡片看著她的眼睛：“……差不多。”
他伸出手，“你們叫什麼？”
“我叫雪見……姐姐叫雪落。”妹妹怯生生地告知了她們的姓名。
“大哥哥……我們能和你一起走嗎？”
姐姐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她看不見，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妹妹那句話裡所有的東西——那種小心翼翼的把一切都託付出去的口氣，那種她太熟悉的、像雛鳥探出窩邊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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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