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對七星的遺產的搜查清晨的光線從樹冠的縫隙之間漏下來，在落葉和苔蘚覆蓋的地麵上投下一片一片細碎的光斑。
空氣裡帶著一夜露水浸泡過後的濕氣，混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味，偶爾有幾聲鳥鳴從樹影深處傳出來，間隔很長，像是也被這片區域的安靜影響了節奏。
一輛深灰色的越野車停在林間空地的邊緣，車門敞開著，車頂架著一隻擴音喇叭。
一個穿著淺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車邊，手裡捏著一疊列印紙，另一隻手舉著一隻保溫杯，杯蓋已經擰開了，蒸汽從杯口冒出來又迅速被晨風吹散。
他的視線沿著林間的幾條小路來回移動，那些路段上已經有民警開始行動了——有的在低頭檢查地麵，有的在拿儀器掃過樹榦和灌木叢，有的一邊往前走一邊在終端上做記錄。
"都眼睛放亮點。"他擡手用列印紙的邊緣敲了敲車門，聲音被擴音器放大了幾倍，在林中來回彈撞了幾下然後散了，"誰先找到七星的遺產，誰就是第一批拿到官方信用額度的人。這不用我多說吧？"
附近的幾個民警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被旁邊的人用手肘碰了一下示意閉嘴，那聲音便收了回去。
“該死的。”一個民警把他的起始者的臉按在地麵上，“我問你氣味呢？你不是犬型受詛之子嗎？那就給我聞啊？”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個帶有七星的遺產的原腸動物留下的痕跡，本以為能靠這個鼻子好使的小雜種搶佔先機，結果她居然告訴他找不到了。
那個民警的手掌壓在那顆銀白色的腦袋上，力道大得她的臉幾乎被按進潮濕的泥土裡。她側著臉，一隻紅色的眼睛從指縫和地麵的夾角之間露出來，視線落在近處一叢苔蘚覆蓋的樹根上，沒有掙紮，也沒有出聲。她的手撐著地麵，手指陷進鬆軟的腐殖質層裡，指尖沾滿了深褐色的泥土，但她的肩膀沒有繃緊，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被按住的姿勢。
"我問你話呢！"民警的聲音比她高了幾度，語氣裡帶著那種被期待落空之後迅速轉化為憤怒的東西，"你是犬型，鼻子應該比那些野狗還好使——你跟我說找不到了？"
她的鼻尖輕輕抽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一個她已經反覆確認過很多次的答案。露水從一片靠近她眉毛的草葉邊緣滴下來，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受詛之子特有的、被壓得很平的聲調："……氣味斷了。在那邊那棵斷樹的位置就沒有了。像是被人故意抹掉的。"
民警的手指收緊了，掐著她的後頸皮肉把她從地麵上拎起來一段距離。她的膝蓋離開了地麵，但腳還沒有完全離地，懸在半空中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幼犬，四肢沒有亂蹬，隻是安靜地垂著。
"被人抹掉的？"民警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是在找借口"的嘲諷，"那你不會繼續找？斷了氣味就找不到別的東西了？你就是這麼回報我養你的？"
他把她鬆開，她的膝蓋重新落回地麵，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她沒有立刻站起來，保持著跪著的姿勢，低著頭，銀白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但沒有哭，也沒有發出那種被弄疼之後本能的嗚咽聲。她隻是安靜地跪在那裡，手依然撐著地麵，指尖的泥土還沒有被抖落。
周圍有另外幾個民警在稍遠的位置，有人側過頭來看了一眼，然後又移開了視線，繼續用儀器掃過附近的樹根和岩石。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近，像那個方向的聲音隻是林間背景雜訊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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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彎下腰，從她肩膀上扯下一條搭在衣服外麵的、原本用來係裝備的繩帶，在手裡繞了兩圈，語氣比剛才冷了幾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從這裡開始重新找——從斷樹的位置往外擴展三十米。如果還是找不到，今天回去你就別吃飯了。"
她擡起頭，那雙紅眼睛從垂落的髮絲之間露出來，看了他片刻，然後她慢慢從地麵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轉身朝斷樹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已經在做一件她知道自己必須去做的事，即便她不確定做完之後會不會有結果。
她走到斷樹旁邊，蹲下來，鼻尖靠近那道劃痕附近的地麵，輕輕地嗅了一下。然後她沿著劃痕朝向的方向移動了幾步，又蹲下來，重複了同樣的動作。她的動作安靜而熟練，像一隻被訓練過很多次的獵犬，正在執行一項她不需要思考的指令。
那民警站在越野車旁邊，手裡的繩帶還沒有放下，隻是目送著她的背影沿著林中那條逐漸模糊的小徑向前移動。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繩帶的那隻手，然後把它塞進了口袋裡，拿起了放在車頂的保溫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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