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葉家事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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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莉莉的哥哥葉振華，之前在部隊上當營長，今年剛提了副團。
這是葉淮這輩子最得意的一件事，比他自己當局長還得意。
餘華接著說：“您如今占著這個位子不放，即便沒證據，人家也得一遍一遍地查您。查您，就得捎帶上家裡人，不光查，您那些對手還得惡心您。大哥在部隊，政審核三代，您這兒一天不落地，大哥那兒就一天懸著。”
“您要是主動打報告，就說身體不行了，年歲大了，請求退下來。姿態做足，檢查寫深刻。人家一看，退了。這事兒也就翻篇了。翻篇了，大哥才是安全的。”
葉淮捏著酒盅，手指頭都在抖。
餘華又添了一把火：“還有一層。爸，您是地主出身，這是改不了的。往後這年月，越是有成分問題的，越不能露頭。您這套小樓，這個排場，擱從前是待遇，擱往後就是靶子。我的意思，趁著現在還能自己選，把房子交了，搬個尋常院子住。離人群近點，比離人群遠，安全。”
“你讓我交出房子？”
“沒辦法的，爸。不行就拿小樓換套院子，能讓上麵給您一個思想過硬的評價也是好的，至少大哥那是安全的。”
葉淮不說話了，一盅接一盅地灌。
周秀玉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但她聽懂了一句：這麼做，能保住兒子。
“老葉，房子、位子，都是身外物。振華是你兒子啊。”
葉淮的手停在半空。
周秀玉並不是葉振華親娘，但這時候周秀玉都能為葉振華想著，葉淮心裡既難過，又欣慰。
我老葉家，家風正啊！
但是看了眼餘華...
呸！家門不幸！
半晌，他把酒盅往桌上一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這幾十年的硬氣都吐出去。
“容我三思。”
“爸。”餘華給他續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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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了。想久了，人家就替您想了。主動退和被動扒，是兩碼事。態度問題啊，爸。”
那一晚，葉淮喝到半夜，拉著餘華說了半宿的話。
說抗戰，說地下黨的經曆。
還說起他第一個犧牲的聯絡員。
餘華就那麼聽著，一盅一盅陪著。
有些話，說出來，人就好多了。
他不是想不明白，他隻是...真的難過。
第二天，葉淮睡醒之後把自己關在屋裡，寫了整整一天。
中午飯都沒吃。周秀玉端進去兩回，原樣端出來。
到傍晚，老頭兒出來了，手裡拿著一遝紙，遞給餘華：“你看看。”
是一份檢查，也是一份退職申請。
餘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寫得很好，姿態放得夠低，認識談得夠“深刻”。
但沒有一句亂咬人，也沒有把自己往死裡作踐。
火候剛好。
“爸，就這個。”餘華把紙遞回去。
“明天一早就遞上去。記住，親手遞，態度要好。”
葉淮點了點頭，忽然問：“小餘，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老頭兒苦笑了一下。
“我二十六歲的時候，還在上海灘上跟巡捕房躲貓貓呢。你通透啊！”
“爸，我隻是想讓我的親人們生活過得好一些，我沒什麼大追求，也沒什麼大理想。隻要身邊人過得好，就行了。”
“你在怕什麼？”葉淮有點不解。
“怕有一天，我也讓人堵在屋裡向您一樣寫檢查啊！到時候孩子在外頭哭著要爹，咋辦。”餘華聳了聳肩，跟老頭兒開了個玩笑。
“所以我不出風頭，不站隊，不摻和。我就想守著我老婆孩子，過安生日子。”
葉淮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伸出大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看來我閨女是個有福的。”
報告遞上去，第三天就批複就下來了：同意退職，保留待遇，回家休養。
措辭很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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