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南京黑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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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個票販子跟前蹲下來。
票販子是個乾瘦的中年人，麵前鋪一塊黑布，布上什麼都沒有。
票證都揣在身上，這塊布就是個招牌。
做這行的眼睛毒。餘華剛一蹲下，他就看出這不是個閒逛的。
“老板，要什麼票？”
“肉票。糖票、糕點票，煙票要是有的話也要。”
“南京市的？”
“不然呢？多餘問。”
“拿什麼換？”票販子也沒介意他的態度，他看到了餘華蹲下時候，兩肋下的槍套。很識相的選擇了配合。
“雜糧。”
票販子撇撇嘴：“雜糧不值錢。有細糧沒有？全國票呢？”
“就雜糧，換不換吧。”
“哪年的雜糧？”
“去年的新糧。”
餘華把隨身帶的小麵口袋打開，讓他就著蒙布的手電看了一眼。
票販子抓了一把，撚了撚，又聞了聞，點頭。
“是正經糧食。行，你說吧，怎麼個換法。”
兩個人蹲在牆根，你來我往，磨了一袋煙的工夫。
這裡的行情，跟北京又是一個價。
北京的票販子認全國糧票，別的都往後捎。
南京這邊，全國糧票最俏，本省的糧票次之，肉票、油票又是另一個行市。
“去年這時候，一斤肉票換多少，你猜？”
票販子伸出幾根手指，比劃了一下，又自己搖頭。
“今年不行嘍，掉價嘍。”
“掉價了好。掉價，說明市麵上有肉了。”
票販子一愣，隨即笑了。
“老板是個明白人。”
最後，三十斤雜糧，換了八斤肉票、四斤糖票、十幾張糕點票，票販子又搭進來兩張工業券。
餘華掂量了一下，又添二十斤雜糧，多換了五斤肉票，外帶幾尺布票。
“老板是個痛快人。”
票販子把糧食倒進自己帶來的空口袋，紮好口。
“往後常來。”
“往後還指不定來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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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南京這個地方。”
票販子扛起口袋，臨走撂下一句：“來了頭一回，就有第二回。”
餘華笑了笑，沒接話。
再往巷子深處走，靠河邊有個攤子，跟前擺著幾隻大木桶。
桶裡是江水，手電蒙著布一照，水裡有活物在動。
攤主是個精瘦的漢子，赤著腳，褲腿挽到膝蓋，一身的腥氣，一看就是江上下來的。
“老板，江鮮。今早剛起的。來點伐？”
餘華蹲下來往桶裡看。
幾條大鰣魚側著身子，鱗片在光底下泛銀。旁邊的木盆裡，幾隻老鱉伸著脖子，慢悠悠地爬。
“有刀魚嗎？”餘華問。
漢子樂了。
“老板是外行吧？刀魚是清明前的物事，早下市嘍！要吃刀魚，明年趕早。”
他拿瓢攪了攪桶裡的水。
“鰣魚要不要？端午前的鰣魚，最肥！過了端午，就瘦成柴禾嘍。”
餘華當然知道。
長江三鮮，刀魚、鰣魚、河豚。刀魚趕清明，鰣魚趕端午。
這東西嬌貴，出水就死，離了江，冰塊接不上，運到北方就是一堆臭肉。
北京人想吃口鮮鰣魚？想都別想。
統購統銷，江裡打上來的，先緊著水產公司，市麵上根本見不著影。
也就是在這兒，才有這個。
“怎麼換？”
“換糧食，細糧最好，雜糧也行。”
四條鰣魚，兩隻老鱉，餘華出了六十斤雜糧。
漢子把魚和老鱉從桶裡撈出來，蒲草一捆，水草一裹，遞過來。
“拿好！鰣魚嬌氣，今晚就下鍋！”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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