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葉家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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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線頭，到這兒，算是捋清楚了。
天亮之前，第三路人馬到了西琉璃廠。
刻字鋪的門板敲開，那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披著衣裳出來，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愣了一愣。
然後什麼都沒問，隻說了一句：“來了？”
“嗯。”
“容我跟屋裡說一聲。”
他家裡還有個老娘，以及瘦弱的麵色蒼白的媳婦。
還有四個半大小子。
帶隊的人也看明白了，這樣水平的老師傅，要是沒點緣由，不會乾這種行當的。
家裡的人都麵色蒼白，馮師傅反而跟媳婦交代了點事兒後，就跟著公安走了。
魯迅說得好：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甭管是不是魯迅說的，餘華聽後都覺得很有道理。
尤其是在馮師傅這件事兒上。
所有犯人都就位後，案子很快就結了。
後頭的事，按部就班。
根據金老四和馬三的口供，順藤摸瓜，又起出來兩個做假布票、假工業券的窩點，一個在豐台，一個在通縣，前後不到一個禮拜，一網打儘。
部裡來了通報，專案組也記了集體功。
表彰會那天，餘華坐在後排。
念到警務保障處的時候，他上台領了張獎狀就下來了，前後不到一分鐘。
餘華實在是不想再出風頭了。
低調為好。
等開總結會時候，餘華跟方國棟提了個建議。
“老方，案子是結了，我建議你再做一件事。”
“你說。”
“把全城的刻字鋪、印刷廠下放的、照相館製版的、謄印社的。凡是有這門手藝的，摸一遍底，登記造冊。而且還有那種溜門撬鎖的，有點手藝的也都要登記造冊。”
“乾什麼？人家又沒犯事。”
“就是掛個號。哪天再出了窟窿，先拿冊子對。對上了，直接找人。對不上的話，這幫行內人士也能給你個建議。關鍵是記錄在案之後，這些人就不敢這麼明目張膽了。尤其是他們收徒後，也要帶徒弟來登記。不然...抓到徒弟犯事兒了連師傅一起罰！”
方國棟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
“謔！搞連坐啊你這是！咱可不興這個啊！”
“不是連坐，就是給他們的收益上把枷鎖而已。”餘華糾正他。
“成！”
方國棟乾了杯中酒。
“這事兒我來寫，報到部裡去。”
後來，這份材料真就報了上去，部裡批了四個字：經驗甚好。
轉發全係統。
再後來，各地公安機關都建起了這麼一本冊子。
這是後話。
喪彪對這樁案子，也有自己的總結陳詞。
“我的小魚乾。”它蹲在牆頭上，居高臨下地提醒。
“買過了，在櫃櫥裡。”
“要靈泉水燉的。”
“好好好，我的大功臣。”
“這是我應得的。”喪彪舔了舔爪子。
“下次有這種活兒，還找我。價錢另算。”
半個月後，餘華得知馮師傅判了八年，送團河農場勞改去了。
判得重不重？
重。
但這個年月，這已經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頂著偽造票證的帽子沒掉腦袋，就已經是是萬幸了。
送走案卷那天，餘華去了趟農場，跟趙文彬打了招呼。
“那個姓馮的，安排在修理隊，修修農具，刻刻牌子，別下大田。他有手藝。”
“怎麼，可憐他？”
“可憐。”餘華也不掩飾。
“但更要緊的是，這樣的人，得讓他知道自己還有用。人有了用處，就不走絕路了。”
趙文彬點點頭：“懂了。”
餘華是可憐他，可憐他被抓了，可憐他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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