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在腦海裡旋轉、碰撞、碎裂、重組。
她看見自己在青竹峰的庭院裡蹣跚學步，又看見自己在出租屋裡熬夜加班。
她看見杏兒端來靈粥，又看見同事遞來咖啡。
她看見趙嬤嬤嚴肅的麵容，又看見領導挑剔的眼神。
她看見木子磊拂袖而去的背影，又看見父親疲憊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哪一個是真的？
哪一個是假的？
她到底是悠思悅，還是那個加班到淩晨的社畜？
或者，兩個都是？
或者，兩個都不是？
她站在鏡前，忽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鏡中的畫麵停止了旋轉，定格在一個畫麵上——
兩扇門。
一扇是現代的防盜門，鏽跡斑斑，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那是她出租屋的門。推開它，就能回到那個世界，回到那個永遠加不完班、永遠回不完消息、永遠無人問津的生活。
一扇是古樸的木門，雕著雲紋，散發著淡淡的靈光。那是雪劍宗的門。推開它，就要麵對未知的未來，麵對可能的危險，麵對那個她從未見過卻又隱隱熟悉的修仙世界。
她該選哪一扇？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兩扇門，腦海裡一片空白。
時間仿佛靜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永恒。她忽然聽見一個聲音——不是從鏡子裡傳來的，而是從心底深處，從那個最真實的自己那裡傳來的。
那個聲音說：
“你已經是悠思悅了。”
她愣住了。
那個聲音繼續說：
“那個世界的悠思悅，已經死了。死在加班後的那個夜晚，死在那個永遠不會有回複的對話框裡，死在那個十平米的出租屋裡。你回不去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那個聲音說：
“但這個世界的悠思悅，還活著。她從一具先天不足的嬰兒身體裡活了過來。
她用七年的時間從一個被認為癡傻的孩子走到了今天，她測出了火木雙靈根，她闖過了心境那一關，她馬上就能走進雪劍宗的山門。”
“她是你。”
“她是真正的你。”
淚水忽然湧了出來。
不是悲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釋然，像告別，像終於承認了什麼。
她看著鏡中那兩扇門。
防盜門緩緩變淡，變模糊，最終消失在黑暗裡。
木門依舊立在那裡，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她抬起腳，向那扇門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的手按在門上，輕輕一推。
門開了。
---
鏡中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她站在鏡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
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議論，所有人都在看著她——那些目光裡有驚訝，有不解，有探究。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一炷香？兩炷香？還是更久？
灰袍老者看著她，眼神複雜。過了片刻，他緩緩開口：
“悠思悅，過關。”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一陣漣漪。
有人小聲議論：“她站了多久？”“不知道，感覺很久……”“她哭什麼？看見什麼了？”“管她看見什麼，能站這麼久還不崩潰，肯定是過關了。”
悠思悅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她轉過身，走下高台。
杏兒迎上來，看著她臉上的淚痕，心疼得不行：“小小姐，您怎麼了？看見什麼了？沒事吧？”
悠思悅看著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沒事。”她說，“就是做了一個夢。”
“夢？”
“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她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山門，“現在夢醒了。”
杏兒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扶著她往人群外走。
走出幾步，悠思悅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麵銅鏡。
鏡麵依舊幽深如淵，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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