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坐在這個位子上，坐在這個姓悠的人建起來的殿裡，坐在這些姓悠的靈脈上。
甚至林曉白當初願意嫁給他，也是因為他“在縹緲峰有根基”。
他花了半輩子把一樣東西從別人的手裡拿過來，拿過來之後發現，那些東西底下埋著的根，從來就沒有屬於過他。
他坐在高位上，連大殿的柱子都是悠家的。
他想起悠清淺。那個被他一點點冷落、一點點從縹緲峰上排擠出去的女人。
她當年嫁給他時大概也是信的。她信他會把悠遠山的東西保管好，等他回來就還回去。
他那時候確實說過這句話，他自己都記得。但後來他慢慢不記得了。不是忘了，是不想了。
那天他在山門口看到悠遠山回來的時候，看著他拄著那根木棍。
腰背挺直，白發被風吹起來，就知道這個老人站在那裡根本不需要說話，就已經比他高了一頭。
悠遠山說“我來要縹緲峰”的時候，他站在那扇門後麵，忽然就什麼都不是了。
他努力了半輩子，自以為已經站在了山頂上，原來自己一直站在別人的地基上，連那扇門都是從別人手裡拿來的。
林曉白後來跟他說過一句話。那天晚上她坐在屋子裡，看著窗外的月光，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你當初娶我的時候，是不是覺得終於把該拿的都拿到了。”
他沒有回答。她也沒有再問。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屋子裡隻有月光。
木靈曦長大之後不太跟他說話。她像她娘，性子利落，做事乾脆，從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她從來不問縹緲峰的事，也不問他那些舊賬。
有一次他試著跟她講起悠清淺，講起當年的那些選擇。
她聽完之後隻說了一句：“爹，你說的這些，跟我沒關係。”然後她就走了。
他坐在大殿裡，看著那些弟子在殿中來來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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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他這輩子其實沒有做錯什麼大事，隻是在每個該做選擇的關口，都選了對自己最有利的那條。
選到最後，他站在縹緲峰的殿裡，坐在悠家的位置上，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後來日子過得久了了。縹緲峰的靈田還是那麼綠，靈草還是長得那麼好，大殿裡的柱子還是那麼亮。
他偶爾會走到山門口去看看，看那條通往丹霞峰的山路。他知道那條路上再也沒有人朝他走過來了。
番外·悠清淺
悠清淺後來去了很多地方。
她第一站去了暮雲嶺。那是她父親當年失蹤前最後有人見過他的地方。
她在山腳下的一座小鎮上住了半個月，每天上山，沿著那些年久失修的山道走，用神識掃過每一處可能的痕跡。
她沒有找到父親，但在暮雲嶺北坡的一處斷崖下找到了一塊殘破的令牌。
黑石材質，刻著一個“悠”字，邊角被風霜磨圓了，但字還是那個字。
她把令牌收進了袖子裡，在斷崖下坐了一整個下午。
第二站去了南域。她帶著那批攢了十幾年的靈草，走遍了南域的幾座大城，找到了當年和她做生意的那幾個買家。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不記得她了，但看到她拿出來的靈草品質，又紛紛圍上來。
她花了半個月把手裡積壓的貨全部出清，換了一筆數目不小的靈石。
她沒有急著走，在南域待了一個月，看了南域的山、南域的水、南域的靈田和集市。
那是她第一次不為生計奔波，隻是單純地看一個地方。
第三站她回了雪劍宗一趟。縹緲峰的牌匾還掛著，但她沒有進去。
她站在山門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路過丹霞峰的時候她上去坐了一會兒，葉清給她泡了一壺茶，兩個人在院子裡坐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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